忙碌了半天也没能得到答案的风早振穿着纯白浴衣坐在回廊下看庭院里的植物随风拂动,一时沉默。
他是被茯苓带出去的,一下楼就交到了大厅里神情焦急的鹤丸国永手里。
风早振捂着被戳中的脑门才恍然大悟自己离开稽查队忘了再次报备行踪了,只好低头挨骂。
鹤丸国永念了几句便念不下去了,看着自家审神者乖巧的认错态度只觉无奈,只好把他抱起来揣着,一边对茯苓挥手一边小声说道,“主殿下次不可以这样了知道吗?我们会担心。”
风早振乖乖嗯了一声,也对茯苓挥手。
他知道了,下次不会让大家担心了。
夜间的风不大,只是吹得草叶窸窣作响。
一声怪异的嚓嚓声,风早振挺直脊背正四下扫视时听见声音从干涩迟滞逐渐变得流畅有节奏起来,变成他熟悉的虫鸣声。
唯一的一只蛐蛐儿叫得很卖力,冬末初春的夜晚仿佛一下就带上了些燥意。
他有点想夏夜的萤火虫了。
鹤丸国永迟迟没来喊他睡觉,风早振便荡着小腿坐在走廊下坐着,看长长挑出屋檐的瓦沿边滴落雨水。
又坐了一会儿,他终于觉得无聊了,站起身往回走。
只是临分岔口时瞧着三个各不相同的方向,鬼使神差地,脚下的方向变了一变。
髭切正坐在桌边看自家弟弟忙碌着铺床,将新洗的被单里放上棉褥再捏着两角抖开,再跪趴在床上一点点整理另外的两角。
布料抖动的簌簌声中忽然切入了小小的敲门声,他怔了一下,与下意识回过头的膝丸对视。
膝丸对门的方向努努嘴,拉好拉链再抖开另一条被单示意:
——还要装我的被子,所以你去开门。
髭切耸耸肩,随手放下茶杯去开门。
门一拉开,外面空空如也,直到视线下行时他才看见了一脸忐忑站在门口的小孩儿,淡蓝眼眸里倒映出室内温暖光线和他的影子。
髭切笑笑,侧身让开路。
“髭切殿晚上好。”风早振吧嗒吧嗒走进去,对膝丸打招呼,“膝丸殿也晚上好。”
膝丸看见是他来了,连忙丢了床单下床,轻咳一声,“惣领来了啊……是有什么事吗?”
风早振环顾四周,然后在膝丸紧张的目光中摇摇头,“没事。”
膝丸诧异,只听见小孩儿慢吞吞说道,“……只是想来看看。”
回过头,他果然看见了兄长脸上极轻微的疑惑神色。
难得外露的真情实感。
髭切习惯性带上了笑,声音一如既往甜软,“还以为惣领大人忘了我们……”
他的话没说完便被打断了,风早振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小孩儿抱着他,把脸埋在髭切腰间,声音闷闷的,“髭切殿没事就好。”
风早振又扭头看看膝丸,对他笑,“大家都没事就好。”
髭切眨眨眼,莫名把到了嘴边的话又都咽了回去,难得保持了安静。
风早振抱得很用力,虽然对他来说也只是感觉腰间有点紧……但是他们家的审神者竟然会主动靠近他,已经很出乎意料了。
他还以为以后风早振都会绕着他走呢。
风早振抱了一会儿,手下是温热的触感和布料细腻微凉的质地,恍惚能听见有节奏的脉搏,安稳有力。
髭切任他抱着,和膝丸抛眼神。
——怎么回事?
——不知道。
——那我……
——求你闭嘴吧阿尼甲。
半晌以后,风早振松开手又哒哒哒走到站在床边的膝丸身边,同样伸手抱住了他。
膝丸猝不及防,多少在表情上带出了几分惊慌。
抬头便只看见自家兄长若有所思的玩味目光,正冲他挑眉。
——被惣领大人抱的感觉怎么样?
——……
——惣领大人真的很黏人啊。
——……阿尼甲。
髭切举起手示意自己投降,捏了块分切好的小蛋糕喂进嘴里,一边嚼一边用余光打量风早振的举动。
小孩儿同样抱了膝丸一段时间后才松开手,冲他们道了声晚安就沿着原路往回走。
好像真的只是为了来抱抱他们,说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髭切不太满意这个答案。
于是风早振刚摸上门把手时,就忽然被抱了个满怀。
髭切半跪下来从身后抱住了他,动作和他如出一辙。
风早振浑身僵硬,正想呼救的时候被放开了,回头看见太刀付丧神挑眉轻笑。
髭切看着像只受惊的小浣熊一样一动不动的小孩儿,没忍住笑,“扯平了。”
半夜莫名其妙跑来抱他一下,那他也莫名其妙抱他们的惣领大人一下好了。
风早振僵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问膝丸,“……膝丸殿也要扯平一下吗?”
膝丸下意识想要拒绝,说到嘴边的话却莫名咽了回去,变成了点头,“好啊。”
于是他也给了风早振一个拥抱,不轻不重,停顿了三秒以后松开。
风早振又吧嗒吧嗒走了,顶着红扑扑的小脸蛋。
髭切瞧着被带上的门看了半天,问道,“腿丸知道惣领大人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