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什么？”食梦貘纳闷道，“你又没有消失，而且你已经不是梦境之子了所以以后也不会消失。”

“我没哭。”风早振闷闷道，“我只是想起高兴的事情。”

“是人类说的喜极而泣么？噗噗。”食梦貘问。

“……对。”

勉强平复了心情，风早振重新开口，“那……那那个我……不对，他是什么样的？”

“比你高。”

第一句话就成功让小孩子挂着泪花的眼睛睁大了许多，满脸不可置信。

“头发也比你长，还有龙角，喜欢笑。”食梦貘说道，“不是这种傻笑，是笑不露齿那种，没有那些人类那么虚伪……嗯，总之看了就会心情很好的那种，噗噗。”

风早振闭上嘴不笑了，没想明白自己笑得哪里傻。

他已经很努力去试图还原食梦貘形容的形象了……

“接下来你要去做什么？”食梦貘歪着头看他。

它见过许多梦境之子，但他们都不是食梦貘，只会遵循梦境主人的愿望去循规蹈矩地完成各种各样的事再归于虚无。

这还是它第一次见到灵动得把食梦貘的鼻子都骗过去的梦境之子，初次见面时身上带着浓郁的梦境和思念的气息，品类驳杂而各自纯粹地融为一体。

如果他不是突然变成一把刀的话，一定也会变成一只真正的可以游走在梦境和现实中的食梦貘吧——只要梦境的主人一直不要醒来，或者醒来以后也不去寻回自己丢失的梦。

接下来要去做什么？

张了张嘴，风早振迟疑道，“……陪在风神大人身边？”

“撒谎。”食梦貘动了动鼻子，“这不是你的愿望，我闻到了谎言的味道，噗噗。”

在梦境的世界里食梦貘有相当强大的力量，即便是不自知的欺瞒也无法瞒过它的视线。

金色的小眼睛里倒映出小孩子为难的表情，还有脸上不自觉恍惚出神。

“……我真的不是风神大人的刀吗？”他轻声问道，“明明我都记得，还有他离开之前我看见的也是我自己的样子……不高，也没有角，不是你说的那样。”

过分清晰的梦境和与生俱来的眷恋让他有些不想面对现实，明明待在神明身边是安心的，而这样的安心感只在……

“当然不是你。”食梦貘说道。

“我就说食梦貘都是会篡改梦境的，你哪里不会？”它弯起眼睛看他，鼻子上翘着卷起，“这不是改得很好吗？”

改？

风早振呆呆看着它，脑海中一直清晰的梦境忽然破碎成无数碎片，悄无声息地坠落到黑暗中去。

跟在神明身边亦步亦趋的少年忽然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露出笑容，果然是让人一看就会觉得心情很好的样子。

而后重新转过头去面对神明的疑惑轻声细语，眉眼生动明眸善睐。

——怎么了？风早？

——没事。

少年托着脸颊笑吟吟道。

——风神大人还记得之前放飞的小鸟吗？

——嗯，风早想它了吗？

——没有，我只是在想……

他重新看向风早振，抿着嘴一点一点地笑了起来。

——它以后也一定、一定可以幸福下去吧，展开翅膀，飞向更加温暖明亮的地方。

——明年春天会回来的，在花开之前。

——我知道呀，它的翅膀好了以后现在一定可以飞得很远吧？

——当然。

【要好好飞啊，小鸟。】

不惧怕风雨不惧怕烈日，跨越山林和海峡，挥动翅膀回到你出生的地方，温暖的地方度过严寒和冬天。

如果那里很好，就请一直生活在那里吧。

带着我的祝福和感激，永远幸福地走下去。

一定，要幸福啊。

最后只看见少年唇形开合，以及他轻轻挥动的手掌。

身体猛然下落，随着失重感他听见食梦貘疑惑的喊声和风声，眼前是一片明亮的白。

睁开眼时几乎被强光刺激到落泪，树叶间的缝隙里投下斑驳的光影照在仍然洁白而幼稚的手指间，风早振抬起头看见神明不自觉移开的目光，抬手抹了抹眼角对他露出笑容，“……风神大人！”

“嗯，感觉如何？”一目连手中捧着崭新的打刀回头对他微笑，“有不舒服的地方记得告诉我，嗯，那个……”

“没有，怎么了？”风早振有些紧张，“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一目连又忍不住移开了目光，“什么都没有发生。”

什么都没有发生，短刀期待的长高也……他又看回去不太确定地上下打量了一番，轻轻吸气。

好像……大概……长高了……

……3，3cm？

还好他锻造的时候就特地把刀做得比较短，不至于出现付丧神根本握不住自己的本体刀的情况。

他略微松了口气，忽然又一顿。

等等，不会就是因为他把刀做得太短所以……所以长高得很有限？

意识到这一点的神明后背忍不住有些出汗，几乎不敢回头对上小孩子亮晶晶的眼睛，那眼角的眼泪仿佛都在谴责他的良心。

……他真没做过这么缺德的事情，无意的也没有过。

风早振已经开始探头探脑借着桌子上的茶杯开始看水里的倒影了，瞳孔微微放大惊愕不已，“风神大人！”

“啊。”一目连心虚地回头，“怎么了？”

“我有角了！”风早振两只手抬起来握着自己额头上探出的崎岖龙角惊道，“……不对，我的角长出来了！”

“嗯。”一目连露出柔和微笑，“我看见了，很可爱。”

“头发也长了好多！”风早振努力回头看，小手一个劲往下够，“好长啊……”

一目连没有再开口，只是带着淡淡的笑容看着小孩子好奇地原地打转探索崭新的自我，眉眼间已然释怀。

还是很像他的风早，重铸以后变得更像了许多。

只是风早像这么高的时候还没有角，还在天天惦记着长大。

说到长大……“风神大人！”

风早振眼睛亮亮地熟练钻到一目连身前扒住膝盖，仰头看他，“我有长高吗？”

“……”一目连艰难地露出笑容，“……有。”

“太好啦！”风早振举起手欢呼，“终于长高了！”

说出那个字以后，他的缺德程度好像又上涨了许多。

看着小孩子兴奋地转头要去找小伙伴分享快乐了，一目连默默扶住额头。

只长高了三厘米，也算有长高，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