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不是,也真的和风早小时候一模一样啊。
目光一点点从上往下,一目连几乎舍不得挪开视线。
“在想什么?”大妖怪忽然出声,敲了敲门框,“不是叫我来帮忙吗,差不多可以脱模进行下一步了。”
“啊,好。”一目连回头笑道,“多谢了,我欠你一个人情。”
“无需道谢。”大天狗走进门也挨个检查了一遍材料,他同样是认真不容有失的性格,“就当……给你道歉。”
一目连端详着他有些不自在的表情,忽然笑了起来,“……好。”
“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另外山风说走不开,不过拜托我带来了这个。”大天狗举起手展示手上的一小截墨绿色的藤条,其上有蛇一般的黑色花纹。
看得久了,竟然有一种它们在游动的错觉。
“也算我欠他一个人情。”一目连说道。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大天狗轻笑,“山风还说,这次不用记,替他向风早问好,下次可以去找薰一起玩。”
“……好。”
一目连最后看了一眼小孩子熟睡的脸庞,转身拿起钳子把铁块从模具中倒出,金属沉重地掉在地上溅起一片沙土。
“开始吧。”
……
刀上灵光旺盛得几乎呼之欲出,神明揣着刀,肩上挂着精疲力尽缩小成一条围脖的赤龙顶着清晨凛冽的风赶路。
走过破旧的鸟居无暇驻足,他赶时间。
走过暴风雨中倒伏的巨树无暇查看,他今天很忙。
走过溪流潺潺无暇清洗被晨露和泥土污染的衣物,再不快点就来不及了。
可路过山脚下那片尚未盛开的山樱时,神明的额发被垂落的樱枝挑起。
脚步一顿,他仰头发现那支花尚未盛开就已经被折断了,忍不住心生不忍,脚下驻足片刻。
[……好了。]神明松开手,掌心断裂的枝杈被重新接续起来。
那支山樱被灵力滋润重新苏生过来,颤巍巍地绽开一片花瓣,粉嫩娇艳。
他轻轻抚摸枝头,感觉到手下植物传达的情绪。
欢欣鼓舞的,雀跃而欢快的感激情绪,还有那种想要报答恩情的回馈……
……回馈……
怀中忽然多了一份沉重的分量,神明僵硬地低下头对上一双映着山樱与他惊愕神情的眼眸……浅浅的蓝色,让人想起大雨后蒙着薄薄云雾的蓝天,或者信徒虔诚的敬仰爱意。
[风早振,是风神大人赐予的名字。]
[我会永远追随侍奉于您,直到彼岸的尽头……风神大人,彼岸是什么意思?]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呢……凝视着崎岖的形体融入赤红刀身,神明高高举起手中锻造锤——
[……彼岸是思念无法到达的地方。]神明慢慢把手放在小孩子头顶摸了摸,陌生的柔软触感让他有些爱不释手,于是干脆又摸了一遍,[风早不用知道那是哪里,也不用跟着我一起去。]
[那可不行。]刚刚显现于世的小短刀振振有词,[父亲说过要永远侍奉追随您的,所以就算是思念无法到达的地方我也要陪您一起去。]
神明哑然失笑,[那如果是我不让你去呢?]
小短刀卡了壳,[风神大人的命令和我的使命……如果……]
他抱着孩子继续前行,散去了身周的风脚步很慢,[那风早该怎么办呢?]
[那……那……]小短刀泄气地趴在他肩头上,嘟囔道,[风神大人耍赖。]
[是我的错。]神明眉眼弯弯,承认得很爽快。
[我们要去哪里呀?]小短刀仰起头看他,软软地问道,[神社不是风神大人的家吗?父亲说我要一直在那里陪着风神大人的。]
[去一个朋友家。]神明说道,[风早更喜欢神社吗?]
[不喜欢神社。]小短刀摇摇头。
神明心底一沉,果然那种环境对一个孩子来说还是太简陋寂寞了吗?……可他还没想好该怎么解释,脖颈就被抱住了。
[哪里都不喜欢,喜欢风神大人,风神大人在哪里我就喜欢哪里。]
短刀的声音又甜又软,句意也表达得不怎么流畅。
但其中的含义实在是令人……难以忘怀。
他当初就该带上他的,无论是什么地方。
就算思念也无法到达。
凝视着炉中刀条被重新烧至赤红,一目连重新夹出放在铁佔上重重落下一锤。
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