凪羽鸣隐约感觉有点不对劲,兄长的承诺好像来得太轻巧了,明明只是第一天见面甚至刚刚才知道自己是他的弟弟甚至没有多问……可是莫大的惊喜感涌上心头,被爱和认可其实才是他一直追寻的东西。
尤其是这个人是风早振的时候。
虽然不知道他知道了真相还会不会对一个赝品这么信赖和喜欢……
捡了一颗野果剥掉外皮喂到小孩嘴里,看着他腮帮子一动一动吃得安静又乖巧,凪羽鸣忍不住露出笑容。
嗯,既然承诺了最喜欢他就最好真的最喜欢他哦。
兄长大人?
风早振咽下一口酸甜的果肉疑惑地转过头看了一圈,摸了摸背后。
咦,为什么凉嗖嗖的?
没来得及多想,又一个从来没见过但是看上去很好吃的果子就喂到了嘴边。
——果然好好吃!
风早振两眼放光,含糊不清道,“好次!”
“是吗?”凪羽鸣眉眼弯弯,又挑了几个起来剥好捏在手里,“那就再吃点吧,啊——”
“啊呜——”
……
今天的被子也晒得很松软,小短刀们帮忙掸松了里面填充的羽绒,摸起来软乎乎的带着一点暖意。
鹤丸国永摸了摸被子,又拿起枕头捏一捏再放回去,转头去继续检查房间里的布置。
地毯很干净也很软和,玩偶也摆得很整齐……他探手拿下趴在巨大白熊胸口的蓝色小猫玩偶拿在手里摸了摸,又重新放回去原位。
这个倒是本来不在这里,想必是主殿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放的。
很调皮。
最后检查过上午打开透气的窗户已经重新关好,窗外的风铃在微风中微微晃动……鹤丸国永站在窗前出神,看见窗台上有一片枯萎的花瓣。
伸手一碰就悄无声息化为齑粉,又重新消散开变成一点微弱的灵力消失在指尖。
这是风早振离开的第六天,本丸大多数成员都已经或安静或疑惑或不情愿地接受了这一点,只是天天期盼着跟着三日月宗近一起去看邮箱里新增的文件,希冀能不能在里面看见小孩的书信,上面最好有“马上就回来”之类的字眼。
可是邮箱里始终只有时之政府照常发来的工作文书,太鼓钟贞宗把里面用刷子仔细刷了一遍连多余的灰尘都没发现一点以后遗憾地向身后的小伙伴们宣布了这一噩耗,短刀们垂头丧气。
鹤丸国永倒是表现得很镇定,只是发现衣服上取下的毛绒球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衣襟上的时候愣了半天,然后直接冲出大门在街上找了一圈。
没人。
看来不是时间回溯之类的故障,风早振也没有回来。
但是也不是没人完全没打算接受风早振已经走了的这个消息的。
鹤丸国永下楼就看见了路过的髭切,对方瞥了他一眼然后冷笑一声,什么都没说就走了,身后的膝丸赶紧对他鞠躬又匆匆跟上自家兄长的步伐。
比如源氏的这个讨人嫌。
明明风早振在本丸最讨厌的就是他……这样想着他忽然看见髭切回过头,像会读心似的,“惣领大人不讨厌我哦。”
鹤丸国永抽了抽嘴角,“主殿最讨厌的就是你,髭切,别骗自己了。”
髭切盯着他看了半天,“嘁”了一声转过头,“你不懂。”
他和鹤丸国永打起来的话很可能三日月宗近又会出面调解,既然不能真打的话髭切就没有了挑事的欲望,再加上腿丸一直在旁边紧张兮兮的实在很烦人。
小孩和髭切之间的矛盾他后来也在各种不为人知的八卦渠道里了解了一下……就算不戴有色眼镜和偏心地说,鹤丸国永也觉得完全就是髭切的错。
育儿宝典上说了小孩子最讨厌打压欺负自己的成年人了,无论是不是出于好心都不可以。
风早振当然不会有错!
——完全没意识到小孩现在娇气成这样很大部分都是他惯的这一点的鹤丸国永今天也很认真地觉得都是别人的错。
走到三条家的部屋,鹤丸国永很熟练地拉开门走进去在桌子面前坐下,伸手拿了一份文件摊开提起笔,“今天的就这些吗?”
“嗯。”三日月宗近点点头,放下笔捧起水杯只是眼睛仍然看着纸面上的文字逐字逐句分析解读,“最近怎么突然对时之政府的工作感兴趣了?”
“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对这种东西感兴趣啊!”鹤丸国永大声说道,忽然又安静下来同样看着纸张上的墨字,手指敲打着桌面。
“有看不懂的地方吗?”三日月宗近放下杯子,看了一眼他面前的文件,伸手点了一下其中一行,“仔细看看这里,一般来说调度台筛选以后会做出一点简单的批注……可以当做是提示,一般情况下对工作有帮助。”
“但是也不能完全依靠批注来答复,有的时候会遇到调度台也没办法完全理解的问题,甚至会出现错漏。”
“嗨嗨知道啦知道啦。”鹤丸国永漫不经心道,“忙你的吧不用管我,我就看看。”
如果只是来看热闹的话。三日月宗近看了一眼鹤丸国永专注的表情和抿紧的嘴角,无声无息地叹了口气。
又为什么这么认真呢?
还是说,他打算如果风早振不回来就离开本丸去稽查队任职呢?
毕竟时之政府不养闲刃,稽查刀都是一些在某些方面有卓越才能又能忍耐住培训考察的狠刃……鹤丸国永以前其实并没有特别出众的地方,像所有鹤丸国永一样摸鱼划水逃内番和热衷于搞事。
为了以前的审神者他开始学着会教导和照顾孩子,而为了现如今暂时离开的审神者,他的偏执好像又往其他的方向发展起来了。
就不能多相信他们一点吗?
三日月宗近提笔写下批复把摊开的文件放到一边晾干墨迹,打开最后一份……这次的问题简单得像是来凑工作数量的,老爷爷非常满意并且希望能再多来点这样的。
那他的工作将会压缩到十分钟就可以搞定,只需要在后面不断写通过并且签名。
签审神者的名。
愉快地写上风早振的名字,三日月宗近重新端起水杯起身绕着桌子开始一边走一边敲敲背揉揉腰——他可是老年刃了,长时间坐着也觉得很累的,大部分时间在摸鱼也累。
趁这个空闲他绕到了鹤丸国永身后,看了一眼然后差点笑出声。
——如何解决特命调查消极怠工情况?罚俸还是其他的惩罚手段更能激起审神者的热情呢?
批注:请如实回答。
鹤丸国永写的则是——加钱,只要加钱我们什么都干。
要知道时之政府现在最缺钱。
三日月宗近尽可能忍住了笑意,点了点纸面对他摇头,“不能这么写的。”
“为什么?”鹤丸国永疑惑,“这就是事实啊,特命调查又麻烦事情又多,调查官跟我们回来这一点压根没有吸引力只会多吃一碗饭……不多给钱谁干啊?”
三日月宗近抬起袖子掩住上扬的嘴角,“嗯……总之需要再润色一下。”
片刻后鹤丸国永看着重新写上的一行隽秀小字陷入沉思。
……果然还是三日月脏,真脏。
居然能把加钱这一个简简单单的诉求润色得这么声泪俱下闻者落泪,他差点就想打开终端看看自己的余额是不是已经到了审神者需要出门卖艺的程度了。
“你只是不擅长这些。”三日月宗近意有所指道,“你可以不学这个的,鹤丸,这些事情交给我就好。”
鹤丸国永没有搭话,只是盯着官方语气很重的词汇反复构思下一次自己该如何答复才能得到优秀的评级。
果然只有上手才知道看似简单的事情有多复杂,就像他以前不知道小孩子原来不止需要快乐玩耍也要好好学习,也不知道为什么三日月为什么看上去每天都在端着茶杯摸鱼却总是能拿到优等评级……这一点他确实还有很大的学习空间。
三日月宗近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多半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好摇了摇头把已经晾干字迹的文件逐一叠好盖上印章,最后封进纸袋里盖好时之政府下发的防止私下拆解的印记。
今天的工作就算是结束了,接下来只需要把它投进信箱就好。
就当暂时多了个学生吧,按鹤丸国永这振刀跳脱的性格应该也坚持不了多久就会去另外找合适他的路子……只是要修改他写的答复真的是很需要表情控制的一件事。
为了不笑出声。
而且重新写批复的时候难度也大了许多,这振刀的脑回路总是让人不自觉被他带偏到一种诡异的层面……想想吧,你正在思考需要分析解读的线索,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的不是调度台的分析和提示而是一句搞怪的“这个脚印看上去像用唯一的一条腿以每小时一百二十公里的速度在沙滩上奔跑的胡狼”这种话的感觉。
那只胡狼想必非常能蹦跶,还有超一流的平衡能力并且可以两足行走。
把文件投入信箱,三日月宗近再次检查了一遍没有收到新的信件以后遗憾地关好盖子慢悠悠往回走。
主殿什么时候回来呢……您不回来的话,有些刃可能真的会疯吧。
用余光瞥了一眼挂在墙头上往外张望的鹤丸国永,三日月宗近再次摇头叹气。
“挂在墙上的鹤丸国永”都快变成丙区的一道风景线了,他今天收到的文件里赫然有一份是强调要求各位审神者加强本丸管理的。
出于没人投诉只是被路过的审神者当做趣事拍照发到论坛上的缘故时之政府并没有严苛地指名道姓而是选择了隐晦的提醒,不过像这样的提醒……尤其是和鹤丸国永这振刀有关的,一年到头怎么说也最少有个几百起,大家都拿这个当乐子在看。
有的近侍刀还会特地提出写着这种内容的文件交给审神者看,既娱乐了摸鱼怪又让刃有一种微妙的“审神者也不是什么都没干”的满足感,还能登上年终趣事总结的角逐大舞台……
——时之政府不养闲刃,其实真的不是在说身为优秀的刀剑男士必须要会整活。
他们好像真的只是非常单纯地希望出现一些特别优秀的刃能面面俱到解决各种麻烦而已。
然而这样的刃始终没有出现,所以每年由审神者论坛评选出的一百件有趣时之政府新闻上面的奇葩越来越多。
可以不活,不能没活。
——顺带一提,偶尔也会看见诸如“三日月宗近往汤里加入玉钢粉末使欣喜若狂以为自家爷爷会做饭的审神者一饮而尽大声称赞后因重金属中毒入住时之政府加护病房”这样的新闻。
有的时候也不怪封羽觉得心累,毕竟要带着一大帮子花式整活的下属和下辖的审神者们和时间修正主义以及叛逃的叛徒作战也真的挺难为人的。
……
握着签文和小小的银色罗盘,青年摸了摸身边赤红的巨龙目光柔和,“现在就出发吧,龙。”
“羽鸣……还有‘缘’,都在等着我们。”
小小的纸人家主骑在纸鹤上围着他转圈圈,小脸严肃像在思考什么。
片刻后它从身后拖出一串小鱼干和一块贴着标签的木方塞进一目连手中,抬起纸手臂似模似样地擦了擦只是图形的眼泪对他挥手。
——省着点花,一次十万的资源家主我真的快供不起了。
但是小妖怪出海丢了要捞回来也是绝对的常识啊!
等船只被巨大的红色章鱼拖着远去了,纸人才忽然拍了一下脑门急得在岸边直蹦跶。
——等等!我忘记放食物了啊啊啊!!不会又丢一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