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一天四季变换,婴孩也逐渐会爬甚至踉踉跄跄学会了走路,再到会喊爸爸……明光从未觉得自己的人生如此有实在感,而就在这时时之政府再次上门了。
他们要求他留下孩子而自己加入特别行动队,不得再出现在明德面前也不得与他相认。
明光才恍惚明白了为什么每次来送物资的狐之助总是会走一圈到处看了才离开,还总是逗着明德说话也严苛地要求他不能想办法取下护神纸。
以前他以为是那些式神生性贪玩于是纵容着趁机去给孩子泡奶粉,现在才发现其后的含义竟然如此……如此……
“叭叭?呀!呀!”明德趴在他怀里咿咿呀呀伸手去够对面笑着的少年,高兴得咧着嘴直笑。
是好看的,摸一下!
鹿鸣很配合伸出手指让他抓住,小家伙很用力地抓着他的手就想往嘴里塞……他有些嫌弃地缩回手拍了拍肩上披风,重新好整以暇看向明光,“条件都在上面,我们绝对会照顾好他的。”
“有一个英雄的父亲被时之政府照顾长大成为一位优秀的审神者还是和明光大人您一样……”少年嗤笑一声,没说出未尽之词。
任君想象。
明光手指颤抖地捡起桌上放的文件一张一张翻过去,最后崩溃地把所有纸张全部撕碎抱住孩子大喊,“你们别想!别想让我把阿德交给你们这群混蛋……最多我们俩一起去死!不就是死吗!老子从来就没怕过……”
鹿鸣微笑着看着后退的男人,打了个响指。
明光惊恐地发现房间的门竟然无法被打开了,怀中的孩子被他用力勒得生疼于是嚎啕大哭起来,“哇——叭叭!叭叭!呜呜哇啊啊……”
叭叭。
——爸爸。
这是他的儿子。
明光看着怀中的幼童瞳孔颤动,恍惚间又看见了他的母亲……或者说他记忆中那个温婉体贴的女孩,她有一双漂亮清透如同琉璃的眼睛。
美丽得让人终其一生也难以忘怀,甚至做下下地狱一百遍也难以偿还的罪孽。
他最终松开了手,佝偻着背慢慢挪回桌前,“……还有吗。”
鹿鸣没问他说的是什么,只是重新掏出一份一模一样的文件丢在桌上然后起身对趴在地板上茫然的婴孩招手,“嘬嘬,过来。”
和唤狗似的。
明光盯着滑入视线范围的纸张,听见声音时眼睛一动心中暴戾的情绪苏醒过来想要转身砍下少年的头颅……可他眼下已经身无长物,身后的也不是他能杀死的普通人。
于是他最终拿起了文件一页一页翻得缓慢又艰难,最后抖着手在条例后按下了自己的指印。
用他进入黑暗为时之政府卖命,换明德能在阳光下用光明正大的身份长大和生活……他不必有一个下贱又肮脏卑劣的父亲和见不得光的出身。
他将以审神者明义之子的身份进入时之政府被教养长大,学习各种各样的知识成为有用的人,成为真正人格品行与工作能力都同样优秀的审神者。
明光坐在原地贪婪地看着少年抱着孩子离开,小小的明德正开心得笑着以为要被带出去在院子里遛弯……他笑得很可爱,露出还没长齐的乳牙,嘴里喊着“叭叭叭叭”挥舞着小手。
这孩子一开心就喜欢喊他,难受了也喊他,饿了或者尿了也会喊他……遇到什么事都会喊叭叭。
好像爸爸就是他的全世界。
明德。
男人拉上了门,看着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狐之助眉眼低顺地拜伏下去,“请指示。”
要好好长大,成为有用的人啊。
尽管连死去都不被允许,但是只要能远远地偷偷看看你过得还好不好。
爸爸都会好好努力的……男人的责任和面子一样重如黄金,而你我的儿子……
起身跟着狐之助走出他困囿许久的本丸,明光最后仰头看了一眼阳光。
你是我活下去最后的理由与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