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公司的前辈。]祭云说道。
坐在高脚凳上手中为了陪妹妹而端着最近女孩们之间流行的果汁,祭云转头看着路口一闪而过的车灯与已经树荫翠绿的樱花树恍惚间以为眼前飘过一片花瓣。
又回到了那个寒意料峭的初春夜晚,两人或者说一个人和一个大妖怪坐在人类的餐车旁吃饭喝酒,夹杂着时空概念与奇特世界观的瑰丽画卷在他面前展开向他展示着另一种可能性。
与“作为普普通通的人类度过一生”截然相反的可能。
也是从见到他时开始……祭云才忽然发现,原来自己热血未凉,心中还怀揣着少年时惊鸿一现的救世主的梦。
走在回家的路上时他还在出神,然后忽然被妹妹拽住了衣摆才发现眼前原来是红灯。
[哥哥。]女孩严肃地看着他,眼中闪烁着名为八卦的光,[你的那位前辈……是女孩子吗?有钱御姐?]
回忆了一下鹿鸣与她描述的每一条都背道而驰的特点,祭云抽了抽嘴角把购物袋放在脚边按住她的头顶,[都不是,真的只是公司的前辈啊。]
[那你为什么一直跟在做梦一样?刚刚我叫你都没听见是想穿越到异世界吗?]她夸张地比划着,还在嘴里配音,[砰——啊啊啊啊啊然后哇啊!这里居然有巨龙和公主可是我连穿衣打扮都要自己的妹妹出马怎么可能是勇者!]
祭云欲言又止,[……你可以不把最后一句加上的,我哪有你说得那么没用?]
[可是以前我来看你的时候你的衬衫夹居然夹的是四角裤耶。]女孩狡黠地眨眼,[有的时候真心疼未来的嫂子要面对的是哥哥这样笨蛋的成年人……八嘎你懂么?八嘎八嘎。]
笨蛋成年人只好把另一只手也腾出来按住自己顽皮妹妹的肩膀把她扭了个方向看着前方无奈道,[……这种事就不要在公共场合说出来了啊,我也是要面子的。]
[那哥哥现在有开心一些了吗?]她仰头看他,眼底是路口杂乱璀璨的灯光与青年错愕的表情,[这次了一见到你就总是垮着脸……你亲爱的一抹多才没有在高中期间找男朋友哦,还是工作不顺利?]
[……有这么明显吗?]
[当然啦!虽然哥哥一直在笑但是这种事情怎么可能瞒得过你聪明又可爱的妹妹呢?]女孩笑着捏住他的脸颊往两边拽,把自家帅气的兄长拉得像一头海狗……[毕竟我连哥哥的衬衫夹都……]
[不请不要继续在这种场合说这个话题了。]祭云捂住她的嘴,[我还想在这里生活下去,拜托了!]
[那我还想吃章鱼烧。]
[不是刚刚才吃完饭出来你是猪么……]
[如果得不到章鱼烧的话我就会饿得神志不清然后不小心把尼酱你小学逃作业被妈妈打还有……]
[吃多少?]祭云崩溃地掏出钱包。
[吃多少倒是不重要啦我只是想尝尝这边的味道,但是哥哥你把我们买的衣服全部丢在路口了喔。]她把手背在身后看向一地的购物袋,[看来下次来就能看见哥哥像猴子一样裸奔了?我会给你投喂香蕉的。]
而她短暂的来了两天就告别准备回家收拾行李返校,祭云跟着妹妹一起坐上了返回的电车。
在面对女孩疑惑的追问时他则笑笑只说是想要一起回去看看父母,只有他自己清楚……在手中还捏着没有全部归入档案室的她们的生平时,他有多害怕自己的妹妹也变成那样可悲的叙述中的一段。
本国的治安本来就并不怎么良好,对犯人过分的优待使犯罪成本低得可怕。
如果妹妹出事了的话。
祭云坐在电车上目光深邃严肃。
他一定会送犯罪者连同其家人一起下地狱,人性与道德在他们实施暴行的时候既然没有保护被害的可怜女孩,也就不应该保护成为被加害者的他们自己。
反正,也不会死。
陪着鹿鸣熟读刑法的祭云自己都为这个国家的法律宽松程度感到惊骇,因此更加忧心可能降临的突兀离别。
出神时他的脸忽然被捧住了,女孩伸手揉了揉他的额头笑容甜软,[哥哥怎么又做出很可怕的表情啦?笑一笑会变年轻哦。]
于是祭云配合她露出笑容,有点傻气。
而就在他接受心理医生治疗时收到了鹿鸣的第一封回信,上面的内容简短得像那个用冷酷外表示人的少年。
[信我收到了,没有多久,你做得很好。]
[继续努力。]
和信一起寄来的还有一罐坚果和一张金色的符纸,祭云为此不得不上购物网站买了坚果钳来匹配这些圆溜溜的小个榛子……夹崩了好几个以后他才勉强掌握了开口的力道得以吃到第一口来自前辈的投喂。
在心理作用的加持下格外美味。
[总之,我还会继续努力的,接下来只剩下三份委托了。]祭云深吸一口气继续落笔,[我一定会完成的!请前辈放心!]
想了半天以后他去商场买了一大罐进口的炒制大杏仁才带着信和打包得精细的纸箱走进部长办公室,在秃头上司热情的态度下挨个盖章和备注封签。
日子还得过,他也还有没有完成的工作。
祭云伸了个懒腰竭力忘掉这段时间的见闻,重新露出笑容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打开关闭许久的抽屉,把符纸夹在工作牌中间戴在胸口。
带着前辈的祝福也继续努力吧!
……
黑暗的室内,鹤丸国永静静看着床上熟睡的小孩子,手中握着红色刀鞘的短刀。
如果可以的话……有的时候真想把主殿藏起来啊,谁也看不见谁也抢不走,也不会突然就消失不见。
重新把刀仔仔细细摆在柜子上,他幽幽叹了口气转身出门,一觉睡醒的第一件事是下楼看看今天的早餐合不合小孩子的口味。
虽然大部分时间烛台切为了保证营养均衡都会放一些风早振不那么喜欢的食材,但有的时候也会有完全符合小孩喜好的惊喜出现,而这种时候他就可以严肃地告诉审神者今天的早餐有惊喜哦所以我们来比赛谁先到餐厅……
前夜的画面仿佛还在眼前,可是他又能做什么呢?
他什么都做不到啊,连看着小孩在面前哭泣都做不到更何况神隐这样恶劣的情节。
[鹤丸,对不起。]风早振下床趴在他身上,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哭腔,[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被子里的鹤丸国永一动不动,眼角与嘴角一样下垂着毫无生气。
[做您想做的事情吧。]他轻声说道,[没有关系的,我们以前也很长时间没有审神者不是吗?三日月会处理好一切的。]
[那,那等我回来以后你们会有新的审神者吗?]风早振没动,一眨眼眼泪就跟着掉下来了,[我……我……]
[可能会吧。]鹤丸国永说道,[毕竟没有审神者的本丸一般都需要重新分配以保证本丸正常运作出阵。]
虽然0031号本丸已经经过了一轮大浪淘沙,加上三日月出面与政府协商的话这件事不是完全不可以商量。
但鹤丸国永就是说出了这样和小孩子的期望完全相反的话,他几乎是赌气一样地想着——不是要回去见你的主人吗?
那我们有新的主人也和你没关系了。
可是为什么会觉得难过呢?
身上沉沉的,小孩子哭起来是那种没有声音的哭泣,没有嚎啕只有眼泪吧嗒吧嗒顺着脸颊往下滚时不时抽噎一下,很快就湿透了那块薄薄的被单和其中的填充物,湿润的触感温热而真实。
鹤丸国永隔着被子伸手轻轻触碰那片水痕心想别哭啦别哭啦我还没有哭呢明明说好当我的主殿……在髭切嘴里知道审神者是一把刀的时候他下意识怔愣过后涌上心头的居然是狂喜。
这说明风早振有与他们同样漫长的时间,再也不用担心被抛弃或者面对不得不到来的诀别……可是再见来得这样仓促和猝不及防,在他对小孩子自认已经足够负责和爱护的现在。
讨厌,早知道会这样的话他当初就不该让那封信进门的。
即使到了这种地步还在怪别人的鹤丸国永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有多双标,固执地觉得自家主殿一点问题都没有。
风早振有什么错呢?他只是个遇到问题只知道喊鹤丸鹤丸一期尼一期尼像小浣熊一样求助的孩子罢了……鹤丸国永叹了口气坐起身抱住身上的小孩,白色的有云鹤提花的浴衣是他亲手挑选的样式。
漂亮华丽精致又可爱,一看就知道是他的审神者。
[别哭啦。]他说道,[不会有别人的,我们会等你回来,好吗?]
[可,可是我不知……]
[多久都可以。]鹤丸国永抱着哭得眼睛都红了的小孩重新放回床上给他拉好被子,用袖子给他擦擦脸,[反正我们也很久没有审神者了,再多等一段时间也没关系。]
[不过主殿你一定要早一点回来啊,因为我会想你的。]鹤丸国永轻声说道,[像你想念你的主人一样,都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就算明知道他可能一去不回。
逐渐理解甚至成为了曾经的三日月的鹤丸国永摸了摸小孩的额头,点上微微凸起的角尖俯身与他对视,[主殿真贪心啊,又想要以前的主人又想要我们……不过可以哦,就算大家都有了新的主人鹤也会想着您的。]
规则无法约束思念,用作为末位神明漫长的时间去等待可能再也回不来的主人。
对比曾经的主人还真是嘲讽的一件事。
可是毕竟作为皇室御物的时候,没人会让他煮牛奶嘛。
[鹤……鹤丸,松手。]风早振小声说道,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角,[明天我会去问问boss能不能把大家也带上的,你们和我一起走好不好?]
鹤丸国永好笑地看着他,[好啊。]
可是他自己最清楚,规则能约束的……就是这样的所谓变通。
身为刀剑的他们是无法和审神者前往同一个时空的,孱弱分灵离开了本灵所在的时空即使有审神者的灵力供应也无法长时间现世,风早振就算能争取到“赦免”,带回去的也可能只是刀而不是付丧神。
毕竟哪有那么多人类的灵力能支撑上百振刀剑付丧神同时现世呢?各种时之政府安置的增幅阵法和术式才是其中的重中之重。
可是看着小孩子希冀的双眼,他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下来。
就算没有可能……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让主殿开心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