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它开始拔看不顺眼的人,动物,或者鸟类的被毛。
认为非常解气。
“好了。”【风早振】安抚地摸了摸它的脸颊,手指轻轻挠着是鸦最喜欢的力度,“放过他吧。”
大鸟顿时眯起了眼睛仰起脖子。
——对对,就是这里,再用点劲……
叫成了咕咕鸡。
在它看不见的方向,少年长长叹气凝视着前方将熟的金黄稻田,那里是一座新的城镇。
他的时间不多了。
……
“那个,请问……”
街头卖艺的乐团伎人对他摆手,指着自己的嗓子啊啊叫。
“非常抱歉。”
……
“请问……”
……
“有见过一个身边有一头红色的龙的男人吗……”
……
“他的眼睛是绿色的,很温柔很温柔……”
……
“神社?是,我会去看看的,非常感谢……”
少年躬身感谢道,对面的人类紧张地摆着手说没事没事请千万请不用客气。
他坚持行完了一礼唤回最近有些过分活泼的乌鸦,问明方向后踏上了前往神社的道路。
……
双手放在膝盖再俯身深鞠躬完成拜礼的最后一个动作,【风早振】看着上方妆点精美的神像闭上眼。
神明啊,您可以保佑我找到我的神明吗?
我有好久、好久没有见过他了。不知道他现在身在何处,过得如何……龙先生是不是还在给他捣乱,我能不能找到他,我还有多长时间……
他的嘴角拉平了一些,睁开眼凝视着桌下没被扫净的香灰神情悲哀。
……他是知道自己还有多长时间的。
短到甚至有时坐在篝火边看着吃饱睡去的大鸟都忍不住惊恐自己能不能在它死去以后再消散。
天地间的【灵】枯竭得比想象中更加彻底,风神大人临行前说的那些话此刻也仿佛是某种预告过的诀别词。
……
青年坐在回廊下背影挺拔,听见脚步声便回头看他笑着招手,[风早。]
红色的龙懒洋洋趴在旁边一动不动,长长的一条挡住了路。
少年走过去俯身挪开它的一截身体才坐下来,仰头去看风神温柔的眼眸,[风神大人。]
[我要走了。]他说道。
[走?去哪里?]少年兴致勃勃地问道,[我也一起去!需要准备什么行礼吗?要带钱吗?塞钱箱里应该还有我去拿一些……]
他被青年拢进了怀中,抚摸长发的力道温柔轻缓,[不用准备。]
[你不去。]
眼前被手指挡住了光,神明的声音缥缈得像要消散在晨间山顶的雾气里。
[风早,要好好地活下去啊……]
我做不到,风神大人。
后面的记忆模糊不清了,只是记得睡醒以后就不见了神明的踪迹,也不见了那条总是躲在厨房等着偷吃的赤色巨龙。
他花了几个月时间在山下的村镇间来回寻找并且询问看上去有可能接触到更远地方消息的人,艺人也好渔民也好码头的搬运工也好……甚至还有一位沟通得不算顺畅的外国人,对方看他的眼神惊艳,但面对展开的画像只是摇头。
好吧,【风早振】知道自己画画的技术不怎么样甚至说得上很差,所以那张画被他随手丢进了火中,烧成了一剖灰白的余烬。
早知道当初应该跟晴明大人多学些东西的,而不是只顾着和小妖怪们到处玩耍看见他举起笔和纸就扭头逃跑。
但是对于一个诞生不久的小妖怪来说比起工笔和写意,果然还是蜗牛今天能不能爬过桥头更有吸引力吧?
这座神社供奉的也不是他寻找的风神其实也是意料之中的,但【风早振】仍然抱着微弱的希望来了。
看见供桌后志那都彦命的塑像时……他是怎么想的呢?还是什么都没想?
指尖的水滴尚未滑落,少年从衣襟里摸出一枚外圆内方的钱币投进塞钱箱中仍然选择了向这位素未谋面却名声远扬的神明祈祷。
请保佑我吧。
蹲在鸟居上的乌鸦对着下方走过的巫女们发出呱呱的叫声,然后在女孩们讶然的议论声中舒展自己的羽翼飞了一圈才重新落地在她们面前蹦跶。
——看看!鸦是多么帅气又美丽!翅膀也很有力!飞起来也非常漂亮!
——鸦的羽毛在阳光下会非常好看!有没有为鸦倾倒?
——对对就是这样,摸摸和食物都多来一点……
因为松尾大社附近有一片神宫林其中有许多小动物的缘故,巫女们身上时常会带着一些合适它们食用的散碎食物。
乌鸦吃得很开心,女孩柔软的手指与恰到好处的按摩服务都让鸟觉得快活,它简直想一直住在这里了……可听见身后响起清脆的木屐声时它仍然第一时间回过头不顾她们的惊呼声重新飞起来盘旋着落在少年手臂上,亲昵地把嘴里叼着的晒梅干递给他。
——给你留的!鸦对你是不是很好?有没有迷上鸦?
【风早振】摸了摸它的脸颊,对巫女们轻轻颌首道谢。
他身上带的钱其实已经不多了,但好在神社勉强算一个众生平等的地方……只塞一枚延喜通宝也不会被神道的工作人员拒之门外,相反会被仔细叮嘱拜谒的注意事项避免冲撞神明。
松尾大社属实算得上一个气派的神社,与已经腐朽成废墟的神社并无任何相似之处,甚至说得上毫不相干。
【风早振】一步一步踏着参拜道路的石质地板往外走,站在门口的路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神社。
重新把目光投向山下人间。
我的时间不多了,风神大人。
您到底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