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女捻着手帕抹眼睛大哭,“我苦命的孩子啊……你跟着那死鬼受苦了,妈妈来了啊,以后没事了什么都有妈妈在……”
分贝满分,情感满分。
如果忽略他闻到的熟悉的辛辣刺激气味的话。
风早振看着狐之助高举起的提词板,努力往巫女伸过来的手帕方向蹭了蹭然后跟着流下眼泪,“……妈妈。”
木村树皱着眉打量眼前这一幕感人的母子重逢,没注意到自己头顶的狐之助小动作不断。
0688爪子扒拉着光屏上的字又换了一轮,看向正面部扭曲的陆奥守吉行,毫不犹豫左看右看最后抓了一小块有些脱落的梁木碎片丢过去正中头顶。
快演!
陆奥守吉行一激灵,科班训练出的演技秒上线。
他龇了龇牙,上前搂住了巫女的肩膀低头去看她怀中的小孩子低声道,“什么时候把这小子交货?”
“在孩子面前说什么呢!”女人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按住了听见动静抬头的风早振,把小孩抱起来对木村树微笑,“实在是打扰您,既然已经接到孩子……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风早振趴在她肩膀上眼泪汪汪对木村树挥手,仔细辨认了一下狐之助举起的新牌子磕磕绊绊说道,“叔叔……以后可以来看我吗?”
“……妈妈很少在家,她平时跟着其他叔叔出门了只有我一个人……”
“……好害怕,但是叔叔你是好人。”
在场三位演员齐齐被狐之助们书面化的狗血台词激得一阵恶寒——它们天天到底看的是什么东西才会写出这种剧本???
木村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仍然没有开口。
他觉得眼前这母子二人身上都有一种微妙的违和感,尤其是那个小白脸……他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看着三人从面前走过去,正准备转身去询问自己需要做的工作内容的木村树忽然注意到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一个纸团。
刚刚还不在的。
展开纸团,上面详细地写着一个他不熟悉的地址和联系方式。
靠近鼻端仔细一闻还有一股浓烈的酒味和烟草气息……木村树捏着皱巴巴的纸片站在原地仔细思索联系方式的来源,忽然听见外面发出了小孩子尖细的哭声,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风早振跌跌撞撞跑了回来抓着他的衣摆躲到身后,漂亮可爱的小脸上全是泪水,还有一条淡淡的红痕。
“叔叔……妈妈要……要把我卖给其他人……”
他仰头看着面前的青年,努力做出狐之助要求的那种“我见犹怜”的眼神。
想想最悲伤的事情……最悲伤的事情……
……
【为什么我找不到您呢?】
【不是说好,花再开的时候您就会回来吗?】
风早振瞳孔放大,手指握紧了木村树的衣摆看着他怔愣的表情,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他到最后也……没找到想找的人吗?
顺着石砌的台阶一路往下,生长的杂草早已占据了大部分空白,只能通过路边尚未完全腐朽的扶手辨认出阶梯的位置。
踩在倒伏的树木上翻越障碍,走进深绿中去。
直到走到山下,在尘土飞扬的道路上转头看向往常他们经常去的镇子方向,只有焦黑的废墟与其上蔓延的藤蔓,另一方曾经伫立巨树的地方修建起了新的城邦。
少年顺着道路往前,忽然有蚊虫嗡嗡声响起……他下意识伸手驱赶,发现是一群苍蝇。
苍蝇?
再往前走了数十步,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袭来……像是被暴晒了十天的腐肉,熏得几乎睁不开眼。
加快了脚步,附近的苍蝇也越来越多了……只要他跑动的速度稍慢这群无处不在的小虫子就会攀附上来,贪婪地在他身上爬来爬去搓动触爪。
他跑了许久才跑出了气味笼罩的范围,站在镇子的入口处的石板桥上看着其下清澈流淌的水流忽然俯身蹲下,捂住了嘴。
……道旁的深草中,有人类穿的布料。
沾着暗色的痕迹,攀附着无数的苍蝇和蠕动的蛆虫。
少年呆呆看着水流涌动清澈见底,眼前不断出现破碎的画面。
好恶心。
山下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原来这些人类不但忘记了神明,还忘记了其他的东西吗?
几只死去的苍蝇尸体顺着水流飘了过来,他下意识抬起头看向流水上游……发现了浸泡在水中的苍白手指。
被鱼或者虾蟹啃得稀碎又被水泡得发白肿胀,扭曲的面孔隐没在深高的水草中。
少年后退一步坐倒在地,环顾四周才发现远远看上去正常的镇子……全是破碎的痕迹,窗纸内侧撒着不规则泼溅的血迹,半掩的门内流淌的深色已经干燥,嗡嗡声不绝于耳。
死镇。
恍若鬼域黄泉。
他想逃跑,但是往前是死气沉沉的镇子,往后……是刚刚走来时所见的尸身。
水中泡着不知名的人,空气里是嗡嗡的苍蝇,数不尽的苍蝇。
他从来没这样讨厌过一种昆虫,神明告诉他要去爱所有的生灵。
可是风神大人。
彼时少年模样的短刀看着眼前的景象轻声说道。
——这是地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