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在海上航行的第三天。

少年叹了口气，丢掉随手从船边抠下来的贻贝仰头躺下来。

今天的天昏沉沉的，像要下雨。

玉子寿司什么的已经完全吃腻了，航行途中无风无浪已经完全离开了之前记录的海图范围……还没有发现陆地，再这样一路漂流下去他可能会像书上的幽灵船似的，一直在海上迷失下去。

很不争气地，他已经想了第三十二次庭院……现在是三十三次。

凪羽鸣低头有些艰难地看看腰间的短刀，重新躺平。

他是不会回去的。

就算没有淡水和食物其实也没关系，付丧神本来就是依靠灵力生存……有没有主人也无所谓，天地间本来就有充沛的灵力可以被他们吸收以维持活动甚至增强力量，只要不被折断怎么样都没关系。

云层密集起来了，天空逐渐黑沉……凪羽鸣默默翻了个身，水滴打在后背上隔着衣物也很有存在感，一滴两滴然后淅淅沥沥，把他的头发和衣服都浸润湿透。

脸上也是湿漉漉的，海上下的雨都带着淡淡的咸味。

少年肩头耸动，任由小船被风浪推起又落下，颠簸得像在草原上奔跑的野马。

真是的，大家都只知道风早振、风早振什么的。

他有哪里比不上他吗？

还是说哪里都比不上？

就算锋利而忠诚，就算强行假装得乖巧听话又顺从。

龙也总是不会正眼看他，嘴里念着别人的名字……连风神大人也只是对他温柔地微笑，然后继续隔三差五就去占卜屋寻找真正属于自己的那振短刀。

可是他也是他的刀啊。

连父亲大人也……看着他那样惊愕而失望。

是因为他一点都不像风早振吧。

所以没有了存在的意义，连当仿品都没有必要。

不知道什么时候连海上的风都停了，只剩下瓢泼的大雨从昏暗天空落下，把凪羽鸣淋透像个鹌鹑似的呆坐在原地仰望云层密布。

纸片家主的灵力保护着这艘小船，每当它出现破损时就会自动消耗木方来修复船身……它给他了十万的木方，理论上足够航行到地老天荒。

当然该淋的雨是一点都不会少的，所以每次它都会守在预示盘附近观望天气的变化以提前送纸鹤出海寻找离开庭院的妖怪们为他们指明回航的方向，忙碌的时候则由小妖怪们轮流值班。

不争气。

凪羽鸣默默想道——第三十四次想庭院和大家了，真没出息。

不过这次他特地设定了直线航行确保不会飘着飘着回到庭院，加上已经在海上飘了足足三天……纸鹤也到不了这么远的地方吧。

这场雨大概还会下很久，等雨停下来以后他再寻找前方有没有陆地……就可以上岸烤鱼吃了，他对生鱼片实在没什么热衷的，吃了一顿就不想吃了。

没有山葵和酱油的鱼片原来这么难吃。

凪羽鸣忽然看见暴雨深处，他来的方向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光芒。

不会吧。

他呆呆看着雨中逐渐靠近的亮光，一只白色的纸鹤在小小的光团中努力扑扇翅膀飞得起劲，头的位置用墨笔画的豆豆眼在看见船的一瞬间就亮了起来。

一个浪头打来，它顿时淹没在海水中——凪羽鸣站了起来下意识伸出手，才想起自己没法去捞它。一旦离开结界保护的范围他也会咕嘟咕嘟沉进海里的，只在近海码头玩过水的刀剑付丧神实在不是游泳的料。

被雨水打得凌乱的水面下亮起了微弱的光芒，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一只纸鹤身上看出来的狼狈……它颤巍巍重新飞了起来，歪歪扭扭一头扎进结界。

凪羽鸣睁大了眼。

淋着雨歇息了一会儿，纸鹤扑扇着翅膀飞起来围着他绕圈，固执地要他跟着自己回航。

发觉少年不为所动以后它干脆停在了他的肩膀上，歪着头用墨点的眼睛“看”他，像在疑惑为什么这次的式神看不懂它的肢体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