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性也检查了一遍房间里外的布设,祭云踩在凳子上把最上面的换气窗也关上了拉紧。
好,可以走了。
拍了拍手,穿好外套再拿上公文包出门,提前在里侧设置好了锁以确认他关好门以后就会锁住。
出门以后四面八方都已经大部分熄灯了,台风到来之前的城市格外阴沉可怖,街道上只有来去匆匆的行人。
祭云包里其实带了伞,但是这种天气伞已经从避雨变成了一种交通工具……他敢说只要自己把它拿出来打开,它就敢带着他上天。
“打扰了,可以来一件雨衣吗?”祭云走进了街边的便利店,在这种城市里开店几乎没有店铺不出售雨具。
店主又热心推销了雨靴被他一并采纳了,付完钱以后对方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帮助他穿戴再鞠躬看着他离开店铺。
早上出门前看天色不对他就已经关好了门窗,所以现在祭云走得不紧不慢,甚至看着街边奔跑的行人都有一种滑稽感和微妙的优越。
毕竟他现在没什么需要操心的事情了,除了接下来的任务让人头疼。
他忽然有些担心那对夫妇……按他当时去的时候看见的情况,祭云实在比较担心他们的房子能不能撑住这场台风。
脚下方向一转,连巴士都已经停靠在路边避险的话……他看到了路边的共享单车。
应该,没问题吧?
祭云有点不确定。
会不会蹬着蹬着就上了天,西裤的质量在现在反倒不是最重要的问题。
他最后还是扫了一辆看上去不错的自行车,不怎么熟练地蹬了上去。
祭云记得他们的住所离现在不远……大概十分钟或者二十分钟就可以到了吧?
雨还是下了下来,上空的空气流速很快的缘故导致云层不断摩擦发出类似鸣雷的响声……沉闷不断。
委实是一场很大的雨。
祭云把车停在了街边店铺的雨棚下面,按压使其上锁。
接下来的路很近,他走过去也没关系……他忽然听见刺耳的警笛声传来,就算在这种严酷的天气下也清晰可闻。
心跳突然就慢了一拍。
这样的天气和突如其来的警报声让人不安实在是很正常的事情。祭云勉强笑了一下,继续顺着记忆里的方向前行……又来了一辆救护车,司机打着方向盘驶上了同一条路。
和他前行的方向一致。
祭云停下脚步看着雨幕中车灯模糊成一片红蓝的光,心中不祥的预感愈发严重。
错觉,错觉……这样想着他继续往前走,风已经大得几乎站不稳。祭云伸手扶住了一位踉跄跌倒的行人,对方匆匆道谢以后又贴着路边商铺紧闭的大门一点一点挪走了。
他停了下来,站在路口看着前方的灯光下意识又开始遗憾自己为什么没戴眼镜。
这样的话像现在这样的情况就可以摘下来擦一擦了……显得他没那么慌张也好。
那几辆车都停在了小楼门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身披雨衣被风吹出模糊感,像一群送葬的鬼。
祭云趁着没人维持治安低头钻进了隔离带,凑到之前有业务合作的警察身边,“日暮,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日暮警官侧头看了他一眼,嘴里说了句什么被大风席卷着很快消失不见。
“你说什么——”祭云大声道。
“——”警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也扯着嗓子回答,“这家人没了——”
有些词汇实在是不适合直接大声说出来,因此他没有直接说明。
祭云默默站在他身边看着穿着白衣的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出来,狂风掀起被单露出下方苍白的手臂。
电光明亮,他看清了那只手腕上深深的带着血色的划痕……很深,几乎把整只手都划开了一半的深。
闪电过后的天空又很快阴沉了下来,祭云握紧拳头小心绕开进进出出的警员和医者站在门口往里面看,室内灯光和遍地的红触目惊心。
还有医护人员抢救时无意间滑落在沙发角落的盒子,上面贴着女孩的照片。
戴着水晶的樱桃发卡,笑颜如花。
他亲手交给他们的。
祭云被急匆匆的警员撞开了,对方大声指责着他什么他没听清……不过他还是很快让开了路,走到一边的房檐下蹲了下来。
这种天气的风容易裹挟着什么东西因此其实气象台也不怎么建议居民出门,他就蹲在这里都被不知道哪里吹来的轻薄衣物拍了一脸……卷着雨水像沉重的一巴掌。
日暮警官走了过来同样在旁边蹲下,掏出烟盒抽了一支给他,又自己叼了一支开始按打火机。
半天没点燃以后他气得扔掉了那个小东西,把烟别到耳后。
“你认识?”他说道。
祭云捏着烟出神,等到对方又问了两次以后终于啊了一声点头,“……嗯。”
“刚刚医生看了,没救。”日暮比划着说道,“都割一半了,再用点劲手就掉下来了,夫妻俩都这样,女的力气小拉得浅点也没救回来。”
他重新看向眼前颓废得像一条狗的青年像看见警局的后辈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是自杀,我们不会怀疑你的……不过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祭云转头看着已经又重新拉响鸣笛调转车头离开的车辆,门被关上了但风中的警戒线呼啦啦地飘着。
“我认识他们。”他低声说道,“他们有个女儿,死了……我过来送骨灰。”
“这个案子啊。”日暮警官若有所思,“那就不奇怪了,都找了十年早找疯了,别往心里去。”
“……你知道?”祭云看他。
“他们俩乱贴广告都被举报到我们局不是一次两次了。”日暮耸耸肩语气带着怜悯,“没办法,女儿找不到了嘛……既然是你来送的,是非常规事件吧?”
“嗯。”祭云看着房檐上的雨水砸下哽得几乎说不出话。
他很难安慰自己这和他没有关系,如果他没来的话或许他们还能抱着那点微乎其微的希望继续找下去……起码还活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宣告无药可救。
“说真的,别往心里去。”日暮警官又拍了拍他,“你们给的待遇已经很好了,以后我殉职了都不一定有这么好……他们这样活着也挺痛苦的,不如早点走。”
“走,我送你回去,现在外面打不了车了。”日暮指了指最后一辆警车,“坐警察局的车回去,带劲吧?”
“谢谢。”祭云站起来跟了上去,眼看着街道上开始积水他倒确实没办法直接回去。
电车站应该也已经关闭了,毕竟是台风天得当心地下积水导致乘客被困。
一路无话。
终于到了他租住的公寓楼下以后祭云下了车,看着湿漉漉的座位说道,“回头我帮你洗车?”
“不用。”日暮也跟着下来了,拔掉钥匙锁车一气呵成先一步跑上了楼梯回头看他,“走啊,我看着这车放这就得走保险了……还洗什么,直接换新的。”
“啊。”祭云回头又看了一眼,也跑过去,临进门差点被风吹跑。
“走,反正我也回不去了在你这等雨停了再走。”日暮直接一路跑上三楼,比他这个主人还熟练。
“可以,冰箱里还有很多菜。”祭云点点头,掏出钥匙开门,“请进,不用脱鞋,要去洗个澡吗?我这只有正装……”
“都行!”话音未落对方已经熟门熟路地摸进了浴室,隔着门喊,“煮寿喜锅?”
“好。”
祭云回房间拿了一套没穿过的衣服放在浴室门口,小心眼地摘走了上面妹妹写的爱心标签放进抽屉的铁盒里,转身打开冰箱往外拿菜。
因为实在是不敢去想鹿鸣没说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最近他都更习惯自己煮着吃了,或者去几家后厨透明的铺子吃饭。
煮泡面也算自己煮。祭云握着筷子站在锅后面满脸严肃,手边放着一盒肥牛卷和一扎刚刚洗好的菠菜。
“行了行了……”日暮擦着头发出来,祭云的衣服有点小了一号不过勉强也能穿。
他淡定地坐到了沙发上等着主人的招待,期间职业习惯性地开始打量四周……他愣住了。
“……你还有艺术细胞?”日暮按开了电视机,眼睛却往旁边看,“看不出来啊小云,以后你孩子的手工课作业有人做了。”
“什么?”祭云端着锅出厨房,看见他指着的那一堆忍不住嘴角上扬了一点,“……那个啊,是一位前辈做的。”
他看来看去没舍得丢,干脆想办法保存起来了。
不得不说果壳塔的稳定性相当惊人,挪动的时候居然丝毫没有掉落。
日暮探头看了一眼发现是泡面也不挑剔,主动去拿碗筷了。
“回头去找个心理医生吧。”日暮嗦着面看着电视,嘴里像不经意似的说道,“虽然问题不在你,但是我看你好像不怎么放得下,需要我给你介绍么?”
“……谢谢啊。”祭云抬头看他,捧着碗停顿了许久的动作重新恢复,挑了一筷子面起来等待冷却。
“日暮。”祭云慢慢说道,“谢谢。”
他看得出来如果不是特地送他回来的话对方完全可以在雨下大之前回警局,至于其目的想必只是为了排查最后的隐患。
确认他不是凶手的可能性。
“就这一个么?”日暮继续大口嗦面,声音有点含糊不清,“我记得你们有的时候送回来的比较多,不如拿出来看看我参谋参谋?”
“总部的任务,不好直接给你看。”祭云看看他,伸手启开了桌上罐装的啤酒,“不过还有十次这样的任务,送她们回家。”
他到底能不能继续完成这些任务,现在他也不确定了。
明明刚刚才寄出给前辈的信件……祭云握着冰凉的罐子苦笑一声,仰头喝了一大口。
超出常人的才能也包括冷酷无情到对他人的痛苦视而不见吗?
那可真是……太难完成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