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丸】松开手起身去打量桌上占了很大一块地方的玻璃罐,嘴里念念有词。
“萤丸?”风早振也探头过去看看,小虫子灰扑扑的看上去没什么特别之处。
罐子并非密封,上方宽阔的瓶口处封的是纱网。
擦得澄澈透明的玻璃罐里放着几支小灌木的树枝,以及许多鲜嫩欲滴的浅绿色草叶……小虫子们在上面趴着休憩,因为之前萤丸过大的动作摇落了许多,它们干脆将错就错落在罐子下面不起来了。
和明石国行颇有异曲同工之处。
“这是萤火虫哦。”【萤丸】起身去把门拉上,又把屏风挪到窗前。
室内暗了下来,明石国行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单手撑着头看着另一个萤丸说着原本萤丸想了半天的台词捧起罐子给审神者看。
不愧是同一振刀啊,居然连词都差不多。
这下可真的伤脑筋了……监护人的话,现在该做什么来着?
明石国行想了几秒钟就躺下了,这种事情果然还是很费脑子……好累啊……
而且他也根本没法对着萤丸发脾气,果然要怪的话就去怪召唤第二振刀的审神者吧……他把目光移向正睁大眼看着罐子里亮起萤火的小孩,默默又叹了口气。
果然他也没法对着长得特别可爱还被他们冷落了几天的审神者发脾气。
还是想想办法回去怎么哄孩子吧……伤脑筋啊……
室内的光线暗下来以后小虫子们呆了很久,直到【萤丸】拍了拍罐子又在掌心露出一抹萤光以后,它们才像终于反应过来了似的。
慢悠悠地,第一只小虫子的尾部亮起了一点颤巍巍的光芒,微弱地随着呼吸的节奏一明一灭。
萤火虫们逐渐亮了起来,微光照亮了罐子里的草叶与枝杈,萤火群落如星。
“好看吧?”【萤丸】托着腮帮子看风早振,小孩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罐子发呆。
几乎所有人第一次见到萤火虫群时都是这种反应,至于他则早已习惯了这种景象。
【萤丸】垂眸看着手腕处飞散的萤火,伸出另一只手握住了袖子往后面藏了一些。
毕竟是它们在一直维持他的存在啊。
明石国行微微睁大眼凝视那片微弱的萤火,视线逐渐上移,对上了大太刀熟悉的面孔和绿色眼眸中他不熟悉的成熟和淡漠。
嘘。【萤丸】悄无声息勾起嘴角,用重新凝聚成型的手臂搭在风早振肩上,“喜欢吗,下次我再送你一些?”
“这个还是不要了吧……”风早振语气艰难。
他实在不愿意去想【萤丸】给他的萤火虫都是哪来的……这么一想的话眼前的这一罐的来历也变得细思极恐了起来。
……原来如此。
明石国行盯着【萤丸】胸口的铭牌凝视了半晌,呼出一口气。
看来不是审神者召唤的刀啊!那就没关系了,回去他再努力多劝劝萤丸想开点……
至于对方到底是哪来的?重要吗?
太刀躺得很淡定。
再想下去费脑子,不想了。
“三日月殿……”风早振想起了室内剩下的刃了,忍不住回头去找三日月宗近的踪影……然后对上了一双含着新月与他倒影的温柔眼眸。
“主殿。”三日月宗近眉眼弯弯,清晰地看见小小的审神者望着他的眼眸发呆的模样与孩子身后的萤火。
这样的画面大概会一直铭刻在记忆中吧。
逐渐取代曾经主君的一切……太刀微微歪头,扶住额头回忆此前是否有这样的画面。
……没有。
也挺好。他重新抬起头看向审神者,目光柔和笑容浅淡。
风早振慢慢抬手捂住了脸颊,转过头去继续看萤火虫们聚如星河一角,散如火光起伏呼吸。
脸颊滚烫。
难怪加州殿他们总是会让他不要一直看着他们,原来这种眼神是真的……小孩深吸一口气没有回头,他知道三日月宗近还在看着他。
犯规啊。
……
“主上。”压切长谷部放下手,“抱歉,我想不出来。”
“想不出来?”鹿鸣看他。
“是。”打刀坐得笔直,目光专注态度诚恳,“毕竟是没发生过的事情,主上是我的全部和意义……但如果忘记了您而且有能被称作家人的存在出现的话。”
他轻轻摇头,后退了一点俯身行礼,“我无法确认能否在那种感情中在无法看清您的全部的前提下仍然坚定地决定回来,实在……”
不够称职。
压切长谷部为了自己的决心不够坚定而自责时忽然听见头上审神者淡淡的声音,“起来吧,本来也和你没关系。”
“不会!主上的事就是我的事……”他激动地握住衣襟起身试图辩解。
“也不是我的事。”鹿鸣摇摇头,握住纸袋随手往腰包里一塞伸了个懒腰。
还是留给风早振自己决定吧,毕竟不是他的主人也不是他的家人。
他的家人……哈。
“与其纠结这种事情,”鹿鸣走到房顶边缘回头看看还在原地眉头紧皱的付丧神,“不如想想怎么弄一振烛台切光忠回来,要能唤灵的。”
“啊这个……”压切长谷部欲言又止,“主上,实在不是我们不……您不要直接跳下去啊摔到了怎么办!!”
“那我出去吃饭了。”鹿鸣站在地上挥挥手,“晚上回来,如果没回来就是今晚不回来了……”
“主上啊!!”压切长谷部眼含热泪跪在地上伸出右手欲语还休,还是没说出拒绝的话只能看着少年的身影消失在罗盘前。
甲0009号本丸真的已经捞了或者想方设法搞了很多烛台切光忠回来了……无一例外,那些刀从未回应召唤。
好不容易用雇佣或者借的名义甚至是违规提前扣留清剿后本丸的太刀……也没成功过,他们都是拿到了报酬/完成了审神者的任务就急着回去,后者更离谱,直接双手抱胸说我不会做饭只会杀人你们爱谁谁吧。
真的苦。
压切长谷部咽下眼泪起身顺着扶梯往下爬,有气无力对听见动静探头的山姥切长义挥挥手,“主上今天可能不回来了,公务就……我们分一下吧……”
银发打刀的脸颊一下就绷紧了,字眼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又出去吃饭?”
“唉……”
回答他的只有压切长谷部悠长的叹息和悲伤表情。
真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