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大妖怪们举杯大笑着一饮而尽,又再次有小妖上前把酒盏斟满,再次仰头喝干……
“不去一起吗?”一目连端着一盏清酒仰望月光随意说道。
“你不也没去?”对面铂金色头发的青年垂眸抬手浅抿一口,捻了一粒被炒制得金黄裂开的豆子放进嘴里咬得咔嚓作响,“她不是说了有缘吗?还在担心?”
“抱歉。”一目连收回了目光也拿了几颗豆子,一颗自己吃,其他的被赤龙小心地舔走,“只是有些放心不下。”
“再来一盏。”大天狗把酒盏放在桌上,对主动上前的少年笑了笑,“谢了,羽鸣。”
“父亲大人。”少年带着乖巧的微笑跪坐在桌边,手腕轻抬恰好倒了八分满收回了酒瓶,又看向一目连,“风神大人要再来一些吗?”
“不必。”一目连看着他目光柔和,“去和大家一起玩吧,羽鸣。”
“不用啦。”少年轻轻摇头,看着他红眸专注带着依恋,“侍奉风神大人就是我的职责,在这一点上我自认不会比任何人差劲。”
“哦?”大天狗端盏的手一顿,单手握拳撑住脸颊放在膝盖上看他,“也包括风早吗?”
“……这种问题太作弊啦!”少年脸上的乖巧顿时褪去了几分嘴唇微微撅起,“我只是风早振的仿品……怎么可能比得上哥哥嘛。”
无论什么都是,在别人心中的地位也一样。
少年在心底自嘲,连相伴了近百年的赤龙都会自顾自地把他当成风早振……他大概确实是比不上那振在风神最落寞时陪伴在神明身边的短刀。
“羽鸣。”一目连放下杯盏,随意坐着的放松动作也转变得正式起来。他绿色眼眸中是一贯的温柔,此刻带着些不赞同的态度。
“你有你自己的名字和与风早截然不同的经历,你不是仿品。”他像意识到了自己语气的严厉似的,又松了些口气柔和起来,“你们对我来说同样珍贵不可替代,明白吗?”
“嗨嗨……”少年扬起可爱的笑容往他身边挪了一点,使青年能恰好摸到他的头顶,“羽鸣知道错啦——不要生我的气……”
他说着偷偷看了一目连一眼,怯怯的,“……羽鸣会害怕的。”
“……抱歉。”一目连轻声说道,重新端起杯盏递到他眼前,“再来一些吧,不必恐惧。”
少年顿时笑得灿烂起来乐颠颠地给他倒酒,“风神大人最好啦!”
“你倒是惯着他们……”黑夜山的大妖怪哼笑一声,“哪有一方妖王的样子。”
“我本来也只是……舍不得他们啊。”曾经被当做风神供奉的青年凝视盏中月色目光柔和,“没想到还能在变成妖怪以后再收到人类的供奉……然后……”
彼时的还记挂着风神之名的妖怪在神社中日复一日地徘徊,直到连鸟居都腐朽到只剩下一根柱子。
他每天都站在山顶俯视曾经守望的村落,看着它逐渐衰落,直到某一天礼神的栈道再次响起木屐踩踏的脆响,老人杵着木棍牵着一匹同样年老的马来到了被遗忘的神社。
他跪在地上从怀中取出用兽皮与丝绸包裹的短刀虔诚地举过头顶放到被打扫干净的供奉台上,深深叩首。
“请收下这个。”
“感谢您昔年的照料,让小妹与我能从灾祸中活下来……她啊,前些年也走了……”
老人絮絮叨叨地跪在已经掉漆的塑像前把这些年的经历都说了一遍,最后一步三回头地走了,留下一振与他沧桑穷苦外表完全不相衬的短刀。
风神静静聆听着最后信徒的絮语,露出一个久违的笑容抚摸身边的赤色巨龙。
“真好啊,龙。”他望着老人离开的方向,“人类还没有忘记我。”
少年歪着头看一目连脸上露出怀念神情,使坏把杯盏倒满到差一点点就会溢出来再重新坐好。
又在想风早振的事?
果然都是骗他的,明明大家都更喜欢风早振。少年轻轻抚摸身侧的短刀,忽然解开丝带把它远远地丢开了。
连他也是完全仿照风早振的外形打造的,只是为了慰藉终日不自觉出神发愣的风神罢了。
从始到终都是个可怜的仿品……他再怎么拼命去学着乖巧听话去争夺注意力,风神也还是会时不时记挂着那振真品,父亲也还是觉得他比不上风早振……
“羽鸣?”一目连回过神,看着撒了一手都是的酒水哭笑不得,“又调皮……”
“嘿嘿!”少年吐了吐舌头,乖巧地递上一张手帕,“对不起嘛,不小心有点走神。”
“凪羽鸣。”大天狗完全看见他是故意的,声音有些低沉,“不要欺负连,再有下次——”
少年顿时整个人都缩到了风神身后,语气可怜巴巴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错了父亲大人,风神大人……”
“……别吓他。”一目连把少年拢进自己怀里一下一下摸着他的头顶语气柔和,“别怕,他只是和你开玩笑……我没有生气,不用害怕。”
凪羽鸣在他怀中蹭了蹭,仰起小脸眼角微红带着眼泪,“对不起,我错了。”
“下次不会了。”少年抽噎着地哭得惨兮兮。
大天狗发誓自己看见那小子趁着挚友不注意对他吐舌头了……脸上还一副梨花带雨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
呸,上哪学的劣根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