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执剑前来汇报情况,“王自明乱党已经尽数抓获,林家那边也由阎王锁先擒住了,不日也会押送进京。至于严培带回的人马,暂时由秦大人统领。文大人和林大人那边也已经按陛下吩咐去办了。”
晏照坐在床畔,垂眸看向双眼紧闭的江挽缨,闻言只道,“嗯。”
执剑犹豫半晌,“陛下,再过一个时辰便是早朝了……”
晏照叹息,“这一夜,终究是过去了……”
“江挽……江姑娘还没醒吗?”执剑问。
晏照摇头,“太医来看过了,并无内伤也无外伤,但就是不醒。当时我离的近,也并未看到她受伤。”他的手抚上江挽缨的脸,语气很是疼惜,“我从不知她会武功,想来是隐藏的太久,如今大仇得报……罢了,唤阿杵进来为朕更衣,还有最后一件事……”
晏照俯身在江挽缨额上落下一吻,“等我回来,挽缨……”
上朝前晏照去了趟天牢,王自明仍穿着被捕时的太师服,端坐在牢房的案凳上,发冠不在,白发有些散乱。
王自明见晏照来,只朝他看了一眼,“怎么,想来看我笑话?”
晏照却道,“老师。”
王自明一滞,也只是一瞬,又恢复了原样。
“老师。”晏照道,“我仍记得我初为皇帝,你教我的第一课,你说既然坐了这个皇位,那就要成为一个明君,为国、为民、为江山社稷。这么多年我从未忘记。只是我不懂……”他在王自明对面坐下直视他的眼睛,“你怎么会忘了呢?”
王自明沉默半晌,才悠悠开口,“这江山本就是能者居之,你虽坐着那个位子,但这么多年来,天下民生,哪一样不是我王自明亲力亲为而来?凭什么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坐享其成?既然这样,我为何不能取而代之?”
“晏照,你不过是比我幸运,生来便拥有皇家血脉,可你看历史,又有哪一代帝王可以一直传承?不都是在刀光剑影中更新换代吗?”
“我还是那句话,早在一开始我就应该取而代之!”
“那你……”晏照悠悠道,“那时为何没有?”
此话一出,王自明再没回答。他闭着眼,不再看晏照,也不再开口。
出了天牢,远处天际绯红一片,晚霞落尽朝霞生,这一晚的腥风血雨终究是要过去了。
奉天殿,文武百官皆肃穆而立。
晏照端坐宝殿,一改往日之风,冷面看去,倒有种不怒自威之感。
众人跪拜,“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晏照扬声,“平身。”
众人站起,晏照道,“想必昨夜之事,众卿皆已知晓。王自明谋反一事,证据确凿,所有人证物证皆已经交由大理寺,此事便交由林道之。”
林道之道,“臣遵旨!”
“另……”晏照续道,“此案牵扯甚广,若是追查起来,怕是整个朝堂都要震荡一番。”他说着又顿住,觑眼看殿下众人的反应,“当然朕知晓,有些事并非自愿,身不由己也好,心怀其他也罢。若就此收手,朕可以不追究,倘若有人此时还看不清……”
余下的话晏照没有说,但晏照知道该听懂的肯定已经听懂了。
朝臣心中一阵激荡,也是到此时他们才知道,原来他们的陛下并非传闻那般荒唐不堪。
“还有一事……”晏照朝执剑眼神示意。
执剑点头,拿出卷轴,“经查明,镇国大将军通敌卖国一案不实。乃是其军中乱党严培与王自明勾结陷害,事实人证俱在,即日起恢复江隋镇国大将军一职,追封其为护国公,同晏月长公主一同葬入皇陵。钦此!”
殿下顿时一片哗然,事件一件接着一件,砸的朝臣措手不及,但谁也不敢言语。
晏照一心担心江挽缨,话尽便下了朝,直奔听剑阁。
江挽缨已经醒了,正靠在床边出神。晏照见她醒来,疾奔过去,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江挽缨没有动,任由他抱着。半晌后,感觉到肩膀的湿意,江挽缨微微一笑,轻轻拍着晏照的背,“哎,你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皇帝了,殿上的事我可听说了啊,你这样要是被别人看到,刚树立起来的威严可就泡汤了。”
晏照却将她抱地更紧。
江挽缨的目光落在晏照腰间挂着的玉佩上,当日她将碎玉还给晏照,晏照便令人将两块玉珏修复,挂在了腰间。
江挽缨盯着那块玉,想起自己昏迷做梦时那一场隔空的对话。
其实她现在也分不清这一切究竟是真是假,昏迷的时候她见到了原主,那个和她同名同姓的江挽缨。梦里原主穿着一身红衣,头发高高束起,一副飒爽模样,笑看着自己。
江挽缨也看着她。
不时原主开了口,“谢谢你,若不是你,恐怕我还不知道能不能给我爹娘报仇。”
江挽缨错愕,“你……你不怪我占了你的身子吗?”
原主摇头,笑道,“这非你所愿,这世间多的是让人身不由己的事情。有些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再去追究又有何意义呢?重要的是,你帮我报了仇,也为我父母正名了。其余的不重要。”
江挽缨有些感动,“我没有帮过你什么,其实是你自己帮了你自己,你看你武功那么厉害,如果不是你,晏照他……”
“别说这些了,如今的你就是我,有你一路的不放弃我才能还却心愿。好了,我也要走了……”
“你要走?走去哪儿?”
“身子只有一副,江挽缨却有两个。”
江挽缨怔住,“可这身子本就是你的,要走也应该是我走……”
“你舍得晏照?”原主调笑道。
江挽缨不说话了,良久后道,“那你……”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们的确共用一副身体,但我不喜欢晏照。我喜欢的人,武功要强,要能驰骋沙场,要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儿。晏照那样的你自己留着吧!”
江挽缨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可终究……若我走了,你便能活下来。”
原主耸耸肩,“无所谓,大不了重新投胎。现下我心愿已了,是时候随着父母去了。”她上前一步,看着江挽缨宠溺的笑,“你就替我好好活下去吧。”
江挽缨就那么错愕地站在原地看着原主的身影消失在眼前,直到现在她还有点回不了神,不管是在现代还是在这边,这么久江挽缨还从未见过似原主这般率性洒脱之人,说实话,她还有点羡慕她。
肩上的湿意逐渐变成抽泣,江挽缨好笑,“喂喂,我又没死,你哭什么啊……”
晏照红着眼眶,“那时候我差点以为你……”
“这不是没被射中么……”
“以后再也不许你冒险了,你若有事,让我怎么办?”
江挽缨靠在晏照肩头,弯唇笑道,“好啦,我知道了。”
晏照握着她的手,将她昏迷后的事都说了一遍,“下朝时,有人来报,王自明在天牢自缢了。”
江挽缨默然半晌终究没说话。
“我下令将他好生安葬了,其实我能感觉出来,一开始他也是真心教我的,只是人心难测,欲壑难填,终究……”
“别说这些了,好歹一切尘埃落定了,也算是好事。”江挽缨道。
“说到这个……”晏照忽然笑了,“挽缨,我已经把后宫解散了,你准备怎么补偿我?”
江挽缨:“你解散后宫关我什么事啊?又不是我让你解散的?你不想解散可以在召回来啊。”
“别!”晏照道,“是我不好,本想逗逗你的。”
“我可不觉得好笑。”
“是是是,我错了。”他重新握住江挽缨的手,在她额上轻轻吻下,“我晏照此生唯你,再无他人。”
江挽缨嗔道,“我还没答应呢!”
晏照笑,笑声从胸膛传来,一阵一阵,刺的江挽缨耳膜发颤,“那可由不得你了,上了我这条贼船,可是下不去了。”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