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照这是在干什么?
可还没等江挽缨弄清楚,她的意识再次迷糊,又一次陷入了沉睡。
晏照大气都不敢出,他只不过是怕药量不够不起药效,才无奈出此下策。
可刚刚…阿勉是睁眼睛了吗?
他吓的一动不敢动,只呆愣的看着江挽缨睁了眼,眨眼间又闭上了。
口中药汁尽数渡了过去,晏照这才发现自己紧张的居然都忘了呼吸,他大口喘息着,余光瞥见一直保持半近身姿势,一手还拿着勺子,满脸惊讶此刻憋的一脸通红的阿杵。
晏照轻轻咳了一声:
“咳咳……”
他把江挽缨放平,摸了摸鼻子掩饰尴尬,“咳……阿杵…方才…我是……”
晏照想解释,话到了嘴边,零零散散说了半天又不知该怎么解释。
好在阿杵反应迅速,对晏照一笑,“公子,这药也喂完了,咱们现在怎么办?”
晏照滞了滞,目光转向刚服下药的江挽缨,良久才道,“如今之计也只能等一个时辰后看了。药还要继续煎,若是一个时辰后,阿勉没退热……”
“哎。”阿杵应着,“那我这边下去看着去,公子若有吩咐叫我便可。”说着又走到窗边,“江公子起热,窗户还是开着吧,今夜有凉风,没准可以让江公子的热症散的快些。”
几扇窗子一开,果然如阿杵说的有凉风袭来,暑夜燥热,倒是凉爽了不少。晏照照例拿毛巾去沾水给江挽缨擦拭,只是不敢再往她脖颈处看。
阿杵做好一切,对晏照行了一礼,“那公子,我先下去了。”
“嗯。”晏照擦拭的动作停了停,却不曾回头,“阿杵,替我谢谢弟兄们,今晚怕是要麻烦大家了。”
晏照的语调很轻,却听得阿杵喉头一哽,晏照这样的身份,其实很多事情是可以直接命令的,但晏照没有,阿杵向里看了一眼,晏照眉眼低垂,正无比专心的给江挽缨擦拭。
他忽而觉得很庆幸,他们公子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哎!”阿杵低低的应着,顺手关了门。
门一关,风便从各扇窗子钻入内,吹起床边的纱帐,将凉意送了过来。
喝了药,江挽缨呼吸平稳了不少。只是整张脸烧的通红,眼皮时不时的动一下。每次晏照都以为江挽缨要醒,唤了好几次,江挽缨都没醒来。
他想起上次,江挽缨起热也是这般不安稳,晏照的目光落在江挽缨紧紧皱起的眉上,下意识想要去抚平,难道又做什么令人伤怀的梦了吗?
盆中的水有些脏了,晏照起身去换水,刚转身,衣角就被拽住,晏照诧异回头,江挽缨的手死死地拽着他的衣角,嘴里说着什么,很轻听不清。
他放下盆凑过去听,听见挽缨断断续续地声音,“我……不是……”
不是?
不是什么?
长夜深浓,夜风四起,像是风也吹进了梦里。
晏照把衣角从江挽缨的手中拽出来,转而握住她的手,江挽缨的手很凉,晏照还以为江挽缨退热了,贴了贴额头,依旧滚烫。
一个时辰后,阿杵端了药敲门进来。
“江公子退热了吗?”
晏照缓缓摇头,“额上热度就没下去过,手倒是凉的。”
“吴大夫不是说过,江公子出了热证,还有积压的邪气,怕是一碗药力不够。”阿杵说着将药端给晏照,“要不您先把药给江公子喂下去,我再往桶里兑些热水,给江挽缨清洗一番?”
晏照接过药,闻言道,“还是看这碗下去有没有作用吧,我方才想帮她换,她揪着领口,烧成这样还用了十成十的力,我竟半分也拽不动。”
阿杵讶异,“想不到江公子看着柔弱,力气这样大,那还是且在等等吧。”
有了上次的经验,晏照没再将江挽缨扶起,索性喝了药汁欺身而上,将药汁渡入江挽缨的口中。
阿杵识相,递了药碗就出去了。
江挽缨喉头滚动,药汁尽数入了喉。只渡药汁的时候唇角溢了一些出来,顺着下颚往下流,晏照拧了毛巾替她擦拭,复而又坐回椅中,握住江挽缨的手。
这一碗药汁下去不久,江挽缨有了退热的迹象,只是不多时热度又上来,江挽缨显然难受的很,不停地呓语。晏照满目焦急,若是再不退热,只能担着身份暴露的风险,把江挽缨带回宫了,毕竟宫里的御医肯定是要比寻常大夫强上一些,再者宫里的药材也是民间不能比的。
寅时,到了该第三次吃药的时辰。
江挽缨的病情仍是反反复复,一时起一时落。晏照担忧更甚,怕这样下去反而耽误病情,又怕此刻动身,江挽缨受不了沿途的颠簸反而病的更重。
外面漆黑一片,晏照喂了药问阿杵,“什么时辰了?”
“寅时一刻了,公子。”
晏照握着空碗,指节处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沉默了片刻道,“你去安排一下,若再过半个时辰,阿勉还没起色,就回京!”
阿杵明显愣了一下,他们苦心筹谋至此,虽知大战将至,却远不是现在。他张了张嘴,迟疑道,“公子,现下进京……是不是不妥?”
晏照神情严肃,“我明白,是以并不是所有人都去,寻两个功夫商城且马术好的备着便可,说不定……”
说不定用不上……
他的目光又落到江挽缨身上,阿杵顺着晏照的视线看过去,江挽缨的脸色看上去比之前好的多,他没再说什么,转身下去安排了。
片刻后,楼下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应当是在准备了。
晏照一直握着江挽缨的手不曾松开,好在寅时三刻,江挽缨终于退了热。晏照长舒一口气,贴了贴江挽缨的额头,果然恢复正常,不再烫的吓人。
京城自然是不用去了。
阿杵上楼,见晏照眼底有明显的淤青,眸中血丝遍布,很是疲累的样子。
于是开口,“公子,要不您先去休息吧,这儿我来守着?”
“不必!”晏照揉了揉眉心,“我来守着就好,你们也折腾一晚上了,去歇着吧。”
阿杵知道拗不过自家公子,也不再劝慰。下楼端了些清粥点心和小菜上来,“公子,您先吃些吧,江公子还没醒,您得留些体力啊。”
“先放着吧。”
晏照看也不看,道。
阿杵无奈,将餐食放在一旁的空桌上,退出了门。
不多时,门外响起清脆的鸟鸣声,天边泛起红霞,昴日金光破云而出。
辰时,江挽缨终于醒了。
烧了一天一夜,脑袋昏沉的可怕,整个人没什么力气,软绵绵的像个棉花。睁开眼,先看到的是头顶雪白的纱帐,她有好一会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喉咙又干又疼,胃里灼烧的厉害,还有些泛恶心。
江挽缨下意识转头,这一转头看见趴在床边睡着了的晏照。他的侧脸朝向她,江挽缨能看到他葳蕤而纤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下,晏照微张着嘴睡得很熟。
江挽缨脑中忽然闪过一丝画面,是在大牢内,晏照焦急的唤着她的名。
江挽缨的心没由来的动了一下。
手也不受控地动了下,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被晏照握着,她心底又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那感觉一闪而逝,她来不及抓住,晏照就醒了。
晏照睡眼惺忪显然还没清醒,但在看到江挽缨醒来的瞬间,腾地一下站起来,“阿勉,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喝水吗?还是要吃点什么?饿不饿?”
语气中满含焦急与担忧。
江挽缨虚弱的笑了下,声音嘶哑,“你问这么多,让我怎么回啊……”
晏照如梦初醒,这才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少年的笨拙和小心全写在脸上。江挽缨躺在床上看他,只、刚好看到晏照下巴处冒出的青色胡茬。
她垂了眼眸,那种异样的感觉又上来了,可是她此刻实在是太虚弱了,头又晕的厉害,根本没办法去思考那感觉是什么,又缘何而来。
屋外的天光透过窗台洒进来,晏照去给江挽缨倒水。江挽缨喝了水才觉得喉咙好受了些,晏照扶着江挽缨慢慢躺下。
他眼中的血丝落在江挽缨的眼中,江挽缨半张着嘴,“你……”
晏照柔声问,“什么?”
“没什么。”
晏照道,“你先歇着,我着人去请大夫,再给你看一看。”
江挽缨点点头,闭上眼又睡了过去。
这一觉刚好睡到吴大夫来。吴大夫搭脉,肯定,“嗯!这热退了,邪气也散了。退热的方子不必在吃了,我再开些温补的方子,这两日好生将养,应当就没事了。”
晏照听了一喜,总算放下心来。
“这两日你就在我房中好好休息。”晏照道。
“那你……”
似乎是知道江挽缨在想什么,晏照宽慰一笑,“你放心,我在旁边置个矮床便可,你如今身子尚且虚弱,诸多不便,我留下照顾你。”
江挽缨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她从小到大,有什么事都是自己扛,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好。她居然还想把晏照送的东西拿去当掉,如今想来,当真心虚又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