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不了周小怜的怀芳的确拉着一张脸出来了,她俩一高一矮,一瘦一胖,是一根筷子一只碗。小怜拉她去垂柳湖,名字是她胡诌的,那个湖根本没名字,但是有很多鱼。
因为周小怜她爹爱钓鱼,可总是钓不着鱼,所以娘大手一挥,就挖了这么个湖,湖里每年都撒鱼苗,她爹还是每年都钓不着鱼。
“不中用的东西!”周小怜的爹就这么天天对着他钓鱼的杆子,恨铁不成钢的骂。
周小怜一点也不敢和她爹说,其实垂柳湖的鱼一点都不难钓。是她爹太笨啦,所以钓不着鱼,小怜也更喜欢去两个婆婆那里。
“你就这么喜欢这里吗?”怀芳帮她把鬓发拨到耳朵后面,又被周小怜弄回来。
这是好看的打扮,怀芳怎么一点都不懂?
周小怜哼哼:“喜欢呀,这儿那么漂亮,怎么会不喜欢呢?”
“这个时候的风吹过来暖和的很,”周小怜在垂柳湖边有一块特别爱坐的石头,她看了半天,盘膝而坐,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怎么会不喜欢呢?”
怀芳就坐到她身边,无声无息地幽幽盯着她,脸上还是一副矜傲模样,“你还挺笨的。”
周小怜对她莫名其妙的嘲讽不予理会,自顾自说:“你听过洗雪山庄秘史没?”
“周女侠的故事,天下人尽皆知。”
“哦……这么有名啊,”周小怜穿着鞋履踩水,涟漪泛起,“刚刚婆婆又讲给我听,我觉得我不喜欢这个故事。”
“周女侠是少年英雄,江湖人人敬仰,更不必提洗雪山庄中人,”怀芳说话叽里咕噜,咬文嚼字,可周小怜全都听懂,“你为什么不喜欢?”
周小怜用一根手指绕了绕头发,“人太好了嘛,我觉得她呢,想那么多事情,一定很累。活得不够自在,我讨厌这种特别厉害的故事,大家好像都想当一个特别厉害的人。”
“……天下谁不想当英雄。”怀芳眼神飘远,不知看往何处。
“我啊,我不想当英雄,我要当特别厉害的女神仙,”周小怜比划了两下她偷偷看到的洗雪剑式,“吃肉喝血,逍遥自在。抱得美人归后住在洞中贪欢享乐,桀桀桀桀。”
怀芳听到周小怜雄心壮志,无语道:“洗雪山庄是名门正派,你若是要当……这样为祸四方的女神仙,恐怕周夫人会第一个直取你项上人头。”
周小怜不服气,站起身突然凑过去,和怀芳四目相对,鼻尖贴着鼻尖:“那你呢?我要是变得特别坏了,你也会想要取我……”
怀芳把小怜的话听了一半,脸上有些发红:“什么娶你?你讲话越来越没、没道理!”
“不是你说要取我项上人头吗?”小怜嗔怒,轻轻推了一把怀芳肩头。
原来讲半天是这个取。怀芳拳头攥紧了又松开,心中暗暗叹一口气,小怜未曾得知,也看不出那点千回百转。
周小怜道:“反正你要是哪日要打我,我就放阿灵咬你。咬的你衣服都坏了,脸上都是口水,让你再也不敢打我。”
阿灵是周庄主养在后山的一条大黑狗,然而这孩子只是看似凶狠,实则最为亲人。只不过阿灵与山庄里大部分人都很好相处,唯独不肯亲周小怜与她生父,也不知是何缘由。
这便是周小怜父女两人在洗雪山庄的处境。
怀芳听小怜提到阿灵,略有些酸楚难受,但旁人家事,一个外人又要如何置喙?于是只能叹了口气:“你就为了说这个,才把我叫出来?”
周小怜脑子转得快,想的东西也跳脱,这就轻易被怀芳拉开注意。她咧嘴乖乖一笑,看得人背脊发凉:“是为了……”
十七岁的周小怜猛地睁眼,又被日光刺得“嗷”了一声,在榻上捂着眼睛蜷成一团打滚。
在自家的时候睡得就是好。外头日上三竿,春光明媚,莺鸟啁啾大半个白天,都没能把周二小姐吵醒。
“怎么梦到那个时候的事情了……”周小怜哀鸣,谁要在梦里重温过去小时候,脑子还是个杏仁时,做的那点坏事了?!
她的头怎么一点也不经过她的同意,就擅自给她看这个了?
不过还好,六岁的事情,还能说是年少无知,天真烂漫。
还好不是一年前呢。
洗雪山庄周二小姐稀里糊涂地爬起来,洗漱更衣。自从五个月前,被周汀情从淮南康郡逮了回来,她身边的侍婢就被全换了。
现在都是些不解风情,一心武学的笨孩子们,成日寸步不离地跟着自己。
周小怜随手簪着一根青玉,她天生丽质,长相肖爹,是周氏三代里生的最轻浮的。
俏脸濯洗过后如清水芙蓉,可偏偏难挡风流情态。眉飞尾翘,眼似杏而非杏,长睫比狐狸更卷。
美人懒懒斜靠美人榻,打了个哈欠。
禁闭嘛,足不出户,道理她都懂。回到洗雪山庄的这五个月,她就一昧的偷懒,毕竟周汀情当时把她抓回来的时候,把她剑都砍断了。
想练武,周汀情恐怕也不会允许的。
就在周小怜准备继续翻阅她昨日没看完的话本时,突然从外头闯进来一个婢女。
她翻身端坐,可出乎她意料的是,这次居然不是周汀情手底下的人来查她是否在偷偷习武。进来的是春静,也是周汀情的贴身婢女。
女人脸色看上去很是不好。
“二、二小姐,不好了!”
“您的情债、啊不。要参加您比武招亲的那些人,在猎月台底下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