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的对话再度出现在经过的地方,一心前进的冗长队伍依旧一无所知。
宫不御带领着浩浩荡荡的人群,沿途又经过几缕人烟,很快便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歪斜的石碑上刻着鲜红的大字,未干的墨迹从笔画间流淌出来,将“安平”二字渲染得诡异非常。
宫不御只瞥了一眼确认,半点犹豫都没有,果断一脚踏入村庄范围。
跟在身后的弟子们面面相觑,见二师兄虽表现出一副不满的样子,却也选择了紧随其后,不得不迈开自己沉重的步伐。
人声渐近。
自安平村内投来第一道目光时,宫不御一行便暴露在了整座村落的注视下。
“这位小兄弟!”
一位手持菜叶的妇人几步抢上前来,脸上带着激动的酡红,目光牢牢钉在他身上:“斗胆请问,您是云清宗派来的仙长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
原本四下忙活的村民们如同被无形的丝线一扯,齐刷刷扭过头来。
动作太快,无端透出一股违和。
看清宫不御的样貌后,他们眼中的惊疑未定,脸上却已挂起几乎要扯到耳根后的夸张笑容,热情地蜂拥而上。
“可算把你们盼过来了,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有人激动得又哭又笑。
“苍天有眼,我安平村终于有救了!”
“敢问可是筑基期的大人?”
面对他们的语言围攻,宫不御两手向后一背,一派高人风范。
“云清宗办事,听说你们村受妖魔侵扰,速速将事情经过道来。”
“这个……”
第一个扑上来的妇人目光有一瞬躲闪,视线不自觉朝左下方看去,表现吞吐。
一猎户打扮的男子见状,上前一把将她推开。
“这事情说来话长,仙长一路奔波辛苦,不如先到我家坐坐,略做修整后再听详情如何?”
宫不御盯了他几秒,抱臂作沉思状。
直到猎户眼中泄出一丝忐忑,才慢吞吞拒绝:“这不好吧。”
“这有什么不好!”
骤然拔高的声音吓了陨星一跳,在宫不御识海中吱哇乱叫。
“呃……”
似乎发觉自己太过激动,猎户忙缓和语气:“仙长莫怪,实在是村中近日饱受妖魔之苦,好不容易等到了救星,这才失态了些。”
宫不御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若村人情绪太过激动,的确不好将事情经过讲述完整,对妖魔的去除也有阻碍。”
“是的是的。”猎户猛点头。
“我虽然很想去你家坐坐,”宫不御抬眼扫过这片仅能容纳几人的房屋,面露为难,“可是实在办不到啊。”
猎户下意识皱了皱眉,摆出一副困惑的表情:“仙长的意思是?”
宫不御冷不丁问他:“你家面积多大?”
猎户还没来得及惭愧一下,就见宫不御忽然横移一步,露出了身后的鹿且微。
猎户当即眼前一亮,心中惊为天人。
他张口正要说些什么,就见美人不雅地翻了个白眼,跟着横移一步,露出了身后一张,两张,三张……共计一百零三张嗷嗷待哺的嘴。
似乎是对上了他震惊的目光,众弟子纷纷扬起唇角,朝他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猎户:“……”
宫不御仿佛看不到猎户疯狂抽动的嘴角,真诚发问:“怎么样,你家容得下这么多人吗?”
“这……”
他该说能,还是不能呢?
就在猎户举棋不定时,“村长,您来了。”
一声招呼,一位拄着拐杖的佝偻老头颤巍巍走来,挽救了可怜的他。
“安平村庙小人稀,实难容得下如此多位仙长,不如先安排诸位在村外落脚,只派几位代表入村,先行了解妖魔情况?”
他一来就认准了宫不御为领头人,一番话说得合乎情理,引得身后弟子们颇为认同。
宫不御却不答,转而问身后人的意见。
“鹿师弟,你觉得呢?”
村长掩在白眉下的双眸一闪,不动声色地观察。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鹿且微继续翻白眼,懒得搭理他的做作。
有弟子忍不住道:“大师兄,既然村长都这么说了,我们也不太好意思麻烦人家,要不就让前面几位师兄进去,我们留在村外?”
恰好站在前面的人当即不乐意了,悄声反驳:“这村里人这么奇怪……要留你留。”
见他们开始互相推脱起来,鹿且微对宫不御找来的这批人更不满了。
“不情愿大可直接回宗门,不必强留。”
一提到回宗,方才还推来推去的弟子们立马闭上嘴,不吱声了。
村长捋捋花白的胡子,费力睁开迷瞪的眼,仍是对宫不御道:“仙长,您看?”
“怎么就不知变通呢?”
宫不御先是批评了这群蠢笨弟子一句,然后问村长:“安平村共有几户人家?”
“回仙长的话,共有四十九户。”
“不用担心,修道之人有御空的本领,纵然落脚也不会占据太多空间。”
宫不御伸出手,想要拍拍村长的肩膀以做安慰。
刚一使力,就见原本还能与下巴处平齐的白脑袋库库下降,仅能和他的腰同高。
看着新鲜出炉的矮个儿村长,宫不御悻悻地收回手。
对眼巴巴望着他的弟子们道:“两两一组,以御空术寻一户人家的屋顶待着,等我吩咐。”
“你,你,还有你俩,”包括主角在内,他随手点出几人,吩咐道:“随我和你们鹿师兄一起入村做客,师小六,前面带路。”
除鹿且微外的所有人齐齐一愣,杵在原地满脸茫然。
就连见多识广的村长都不由瞪大眼睛,狭窄了一辈子的待客视野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