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和、低沉，带着一丝沙哑的，无比熟悉的男性嗓音，合着笑意响起：

“哦？什么新奇故事，让我们的小克罗托一大早就讲的这么起劲？”

克罗托和玛尔塔同时循声望去。

乔森。

是他的养父乔森！

那个气质沉稳、总是带着温良笑容的男人，此刻就站在门口。

克罗托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睛。

玛尔塔则捂着嘴，眼眶泛着同样不可置信的、惊喜的光。

乔森，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帝国军官常服，深蓝色的面料，在阳光下显得庄重而英挺。

胸前是一枚象征勇气和忠诚的荆棘徽章，因阳光而反射出耀眼的银光。

他的脸庞，比记忆里更清瘦了些，下巴的线条更加硬朗，风尘仆仆，那双总是带着包容和睿智的棕色眼眸里，除却历经长途跋涉后的疲惫，还有欣喜。

乔森的目光，在克罗托身上停驻片刻，然后深深地、牢牢地锁在了窗边摇椅上的，玛尔塔身上。

“乔森？真的是你！”玛尔塔没能抑制住心里涌现的惊喜，声音带着颤抖。

她猛地从摇椅上站了起来，怀里的光耀圣经和那束六叶花，都差点滑落。

那双美丽的蓝眼睛瞬间蒙上了一层喜悦的水汽，她不受控地、下意识循着本能，向前一步。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克罗托也从小木凳上跳了起来，他仰头看着乔森，声音里面，带着雀跃和难以置信。

“父亲，您……您真的回来啦？！”

乔森的目光，依依不舍地、带着阔别许久的深深眷恋，终于从玛尔塔脸上移开，落在克罗托身上。

他脸上那丝疲惫被欣慰冲淡，嘴角勾起温暖而有力的弧度。

他大步走进来，伸出宽厚的大手，先是用力地揉了揉克罗托柔软的金发，动作里满是军人特有的爽朗和父亲的亲昵。

然后，他的目光，又回到了玛尔塔身上，语气沉稳而又微微激动：

“刚到家门口，就听见小克罗托在讲他大战‘剥皮峡谷’的英勇故事呢。”

他先是打趣，随即声音变得柔和而郑重。

“北境那边的驻防任务提前结束了，很顺利。”

“我……向军部申请了调防，已经批准了。”

他看向玛尔塔蕴着泪花的眼眶，和那双紧紧攥着衣裙边角、带有一些明显劳作痕迹的手背，鼻子酸了酸。

“以后……我就在西境防线驻守，离镇子很近，可以经常回家了。”

玛尔塔眼含泪花，她说不出话来，只是点点头，乔森却能立刻读懂她不主动提及的欣喜。

“真的吗？”克罗托欣喜若狂，几乎要跳起来。

父亲回来了！

而且以后都能经常回家了！

离奇梦境带来的最后一点新奇，瞬间被这现实的喜悦冲刷得无影无踪。

玛尔塔脸上的惊喜短暂盛开，随即又被一丝关切取代。

她趁克罗托不注意，用手背拭去眼角泪花，然后快步走到乔森面前，那双湛蓝眸子里，温柔盈盈，又带着一抹紧张之色。

“乔森……路上辛苦了吧？有没有受伤？快……快坐下歇歇。”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乔森身上扫视，仿佛要确认，他是否是以完好无损的姿态回到她身边的。

乔森立刻摇了摇头，伸出宽厚的手掌，轻轻握住玛尔塔那有些冰凉的手，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别担心，玛尔塔。一路平安，一点小伤都没有。”

他唇角挂着足以安抚玛尔塔所有不安的柔和笑容。

“这次回来，能多待很多日子。能好好陪陪你们。”

但玛尔塔，她看到了，他右耳垂的一处残缺，以及军装领口下的一道褐色旧疤。

“……你瘦了、瘦了好多……”

看着这张阔别数年、熟悉又带着路途风霜的脸庞。

听着爱人温暖，却又矢口不提任何艰苦的话，玛尔塔眼里强忍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如断线珍珠一般滚滚落下来。

她微微低着头，肩膀因为无声抽泣而轻轻颤抖。

“玛尔塔妈妈，你怎么了？”克罗托问道，看着玛尔塔落泪，他心里酸酸的，但更多的，是为养父乔森归来而感到高兴。

乔森的大手再次落在他的头顶，温暖、有力。

“克罗托，你先出去玩一会。我和你玛尔塔妈妈……有些话要说。”

克罗托乖巧地点点头。

他走上前，用力拥抱了一下玛尔塔微微颤抖的身体，又抱了抱乔森结实的身躯，感受着双倍的温暖和幸福。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那我先走啦！”

说罢，他转身像一阵风似地跑出了屋子，并体贴地从外面带上了那扇木门。

门刚合拢。

门内，就清晰地传出玛尔塔妈妈极力压抑、却依旧带着哭腔的、断断续续的声音：

“乔森你……你怎么……一走就是这么久？连、连个口信都没捎回来……你知道……你知道我和克罗托、有多担心吗……”

然后是乔森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沉，带着浓浓歉意和化不开的温柔：

“对不起玛尔塔……真的、真的对不起……北境那边，通信不便……让你担心了……也吓到孩子了……”

他似乎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无尽的疼惜。

“别哭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以后……再也不让你们这样担心了……”

玛尔塔似乎还想说什么，嗓音里带着一丝嗔怪和委屈：“不……”

但这声“不”很快被什么打断了。

“唔。”

玛尔塔的声音，化作一声更轻的、像是被捂住嘴的呜咽。

紧接着，是衣物细微的摩擦声，和一声极轻的，带着无限眷恋的、顺从的喘息。

“嗯——”

这似乎只是一个迟到了很久的、小心翼翼的拥抱？

或许吧。

克罗托早在玛尔塔妈妈溢出那声“不”的时候，就飞快地溜到了院子外边，脸上露出一个了然的、带点少年羞涩的微笑。

他明白这是父母之间久别重逢的私语。

他没有再停留，也没有丝毫担忧。

“去乔恩大叔那里做一份礼物好啦。”他迈开轻快的步子，朝着镇子东边的铁匠铺方向跑去。

刚跑出没几步，就看到铁匠铺的学徒汤姆，正哼着一支轻快的小镇民谣，迎面走来。

那张总是沾点煤灰的脸上，此刻洋溢着纯粹的快乐，似乎和他一样，刚遇到什么惊喜的事情。

“嘿克罗托！”汤姆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克罗托，立刻兴奋地挥舞着手臂。

“你这是要去哪儿？”

克罗托停下脚步，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汤姆！正好，快带我去铁匠铺！我父亲回来了。”

“我给他做一个最好的礼物！”

“那太好啦，我也刚学会一些新东西，肯定可以帮到你！”

“好啊！”

天边，一只鹰隼盘旋长啼，悠长悦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