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汉文倾吐完心声,却没有等来片言只语。心里莫名发慌。
他慌乱起身,匆匆望进对方眼睛,着急确定什么。
那里,只有一片湿漉漉的平静。他什么都看不清。
她这是怎么呢?林汉文有些无所适从。微微皱起眉头。
“你,不愿意?”
你愿意做我女朋友,愿意跟我做亲密的事。却不愿意嫁给我……是因为我们正式相爱时间太短,在你心中爱我的分量还不够。现下,你爱的天平还会因为其它情感分子倒向别的方向……
你是否还在介怀你熟悉甚至喜欢的苏云,和我有过夫妻关系?
你是否内心深处依旧珍藏着Daniel舍不得放手?于你,他是特殊的存在,惹你牵挂。始终无法让他难过……
你是否对那个阴魂不散绕着你转的卡鱼骨男人产生出些许好感?毕竟,你是个心肠柔软容易感动的女孩……
甚至,你是否对青梅竹马的发小还惦记牵挂……我的第一段婚姻也是源于青梅竹马,我明白年少岁月中孕育出的情感虽然单纯青涩却真挚无比。
梁小玉闻言使劲儿摇头。眼见林汉文越皱越紧的眉头,明白他误会了。
她什么都没解释,只是眼含笑意望着对方。向前挪动拉近与林汉文的身体距离。又刻意挺直腰板,试图跟对方保持在一个水平线。
她伸出双手,缓缓抚上对方的脸。红着脸低语:“你低下头。”
林汉文不明就里,却听话地照做不误。
梁小玉引着林汉文的头部贴上自己的左胸膛。正如自己刚才贴在他胸膛一般。
“你听到了吗?我的心在回答。它说的是:‘我愿意’”
林汉文一动不动,贴在小玉胸前。听着对方如雷心跳。
好有力,好大声。好迅速。
跟自己的一样。
林汉文如释重负,长长呼出一口气。眼睛泛起水雾。
他起身情不自禁把小玉紧紧揽入怀中。抱得如此用力,仿佛失而复得的珍宝。
来酒店之前,林汉文计划是利用这个时段,坦白自己第一段婚姻。
为着这场严肃交流有个良好结果,他也算煞费苦心做尽铺垫。伊始就身体力行地宣誓自己的占有欲和爱欲。
那个狠劲儿,不知Jade有没有体味到:余生,他都会如此般牢牢桎梏她,死都不放手。
随之就是精心准备的美酒美食。希望享受其中的Jade,有一份不错的心情来倾听,这段算不上凄美但够得上凄凉的爱情过往……最终可以接受自己“复杂”的感情经历。
但那条不期而至的短信,明显分散了他注意力,扰乱了他的计划。
瞬间心绪翻飞牵扯出过往。连带被牵扯出的,还有那该死的患得患失感。
毫无征兆的,两性关系中安全感缺失的心态又再次涌现。林汉文非常恼恨自己这种心态。
他越发觉得一天没跟对方结婚,没有法律保障,他一天就心里不安生,害怕横生枝节。
他焦虑、担忧、忐忑。那么迫切地想得到对方承诺。
于是,刚抱着小玉,他急切地再一次呈献自己心意,带着不受控制的卑微。
他只想让Jade知道:他爱她,胜过世间一切!余生,他不能没她而活!
他和她之间,至死方休,再无第二种选择。
梁小玉的回应,无疑是对症下药的良剂。瞬间林汉文的不安情绪皆被烫平,杂乱情绪消失殆尽。
此刻,他丝毫不疑,自己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
这一刻如梦似幻,宛若美梦降临。他突然又不想任何意外或者不愉快来破坏丝毫。
人心啊!总是如此贪婪。
他只恨自己比梁小玉早生于世,早于她开始书写人生。而这段人生里没有她。
小玉还不知道佩垚的存在。还不知道她第一眼就喜欢上的Kevin不是自己的外甥,而是亲生儿子。是他与佩垚所生。
这原本是他发誓不再提及的过往与秘密。但不可否认Daniel在被愤怒冲昏头撕开自己伤口时的无情指责,骂得丝毫无错!
若真心爱梁小玉,就要对其无所隐瞒。
他怎会不是真心?
要嫁给自己的女人,有权利知道这一切。
佩垚是他的初恋,是他的青梅竹马,是他真心爱过的人。
哪怕人离世这么多年,她的音容笑貌都模糊不清,自己仍很笃定:真心爱过。
时光荏苒,这份爱已尘封记忆深处,亦化作一种不灭信念。佩垚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爱上的女人。他真心爱她,爱到毫不犹豫娶了她。
如果没有那场人生意外,他和佩垚会一直走下去,拥有属于两人的地久天长。
偏偏老天爷给他画了潦草蹩脚的人生剧本:深爱他的女人拼死为他生下孩子,却是一命换一命。
突失爱人的他慌乱无措,又悲又痛,心生怨怼。怨佩垚对婚姻生活自作主张,独自决策引发悲剧。
他从来不想要这个孩子。任何孩子他都不想要。他的生活里可以没有孩子……他只想要她活下来……
偏偏老天要跟他对着干。这原本都是小说故事里的狗血情节,却血淋淋发生在他身上。
张太总哭诉自己不幸。呵呵。她算什么哪门子不幸?
算不上豪门阔太,但家境殷实富裕,物质生活从未短缺。Ivan多年前虽出了意外,但人却幸运存活。总能让家人真实可触的牵挂,终觉生活有盼头。
而那个时候的他呢?可笑的自己,妻子生产病危的消息,最后一个也是最后一分钟才知道。
千里奔赴过去,只匆匆见其咽气前的悲怆惨淡。还没来得及理清来龙去脉,如傻子般立于病床前听她微弱而强烈的临终遗言。
没了老婆,稀里糊涂捡回不足月早产的Ivan。望着柔弱不堪的小婴儿,他震惊、悲痛、甚至愤怒。久久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周边人均说这条小生命好可怜,刚出生就没有了妈妈。
而自己呢?
有人问过他吗?他压根儿不想做什么孩子父亲。他只希望佩垚能起死回生,不要这么不辞而别。
自己也是被抛弃的那个。
他与小Kevin都被抛弃了。被那个叫佩垚的女人抛弃。以这种生死别离的方式。
那个时刻,他体会到什么叫做叫天天不应。
自己不比张太惨?
或许是老天听到自己的埋怨。还是襁褓中的Kevin频频在他手上出状况。
果然,连自己的血脉也照顾不好。愧对佩垚临终前的嘱托。若有天堂,佩垚在那儿一定对他很失望。
生活越过越糟。最终姐姐姐夫接管了Kevin。他如一个逃兵,离开了香港这座觞城。披上盔甲、戴上面具隐没入职场,没有人真正认识他。
没有佩垚的世界,去哪儿都无差,均黯淡无光。因为心门早已关闭。直到梁小玉的闯入,成为他新生的救赎。
林汉文深吸一口气,回忆让他有片刻恍惚。
来之前已下定决心、做好准备。要将这一切果断和盘托出。只是,他刚刚无意间瞥见那条短信,让他瞬间分了神。
这么优美的文字,缠绵悱恻中透着股若有若无的感伤。若细品,不难觉察书写人的挣扎、压抑、纠结甚至是痛苦。
只有梁小玉笑得漫不经心、淡心无常。她把它当成了垃圾短信。完全没意识到:短信的发送号码就是刚才匆忙挂断的电话。
不是她粗心大意,一般人很难在如此长时间的间隔后做出联想。更何况她或许早不记得那一幕。
虽然过去两年多,林汉文依然清晰记得这个号码,甚至能倒背如流。因为这个号码,两年多前也给他发送过数条短信。
只是当时他收到的短信内容跟今日天差地别。短信里直接抨击自己作风不正派,置个人及妻子名声不顾,厚颜无耻勾引梁小玉。
品格龌蹉,图谋不轨,行径卑劣,根本没资格在君怡酒店担任高管职务。
最后警告他如若再去招惹小玉,必定会遭到报应和惩罚!
短信遣词造句犀利、激烈、尖锐。还带着难听的国骂脏话。能切身感受到发信者近乎于失态般的异常愤怒。
和刚才这条堪比抒情诗的内容一对比,没人怀疑这两波短信是出自不同人之手。
但今时今日,林汉文却更加笃定,所有的信息均来自同一个人。
就是那位和梁小玉青梅竹马长大,他碰巧有过一面之缘的年轻医生高希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