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小玉在出租车里刚挂上大姨电话，禁不止连打三个喷嚏。奇怪，大姨刚念叨完，这是谁又在念叨她了。

她昨晚回到家虽不到12点，但又掏出电脑查看回复邮件，捡着重要紧急的工作做了做。一来二去，凌晨快三点才沾枕头。早上一睁眼已是9点半，刷牙洗脸再接听处理完毕几个工作电话，出门时10点半整。

刚坐进出租车，大姨电话就拨了进来。说李豫章醒了，一直问她来着。催她赶紧过去。

梁小玉问了问李豫章精神状态，保证30分钟抵达。大姨突然又压低声线提醒她：都这个点儿，早几分晚几分钟没事儿，不要给司机塞红包加速。

梁小玉好笑的挂上电话。这还用嘱咐？床上躺的又不是她男朋友，她急迫个什么劲儿？

要是此刻躺医院的是林汉文，她会恨不得插上一对儿鸟翅膀一头扎过去。能急速抵达，掏多少银子都愿意。

不对！要是躺那儿的真是林汉文，她昨晚就不会回家，一定衣不解带地陪着。

不对！自己干嘛咒他生病啊？还是让李豫章躺那儿合适。

一想起林汉文，梁小玉忍不住怅然若思。前晚这厮绝尘而去之前嘱咐自己晚上完事儿给他打电话，他难道不知道自己没他电话号码？

没接到自己电话，不知他会做何感想？会不会胡乱猜忌自己和李豫章关系？

不知道自己今天又请了一天假，这家伙会不会下班时刻还跑去办公室楼下蹲点儿？

自己要不要下午抽空回趟公司？

但张大夫昨晚手术后跟她千叮咛万嘱咐，病人伤口挺深，需留院两天观察。一定注意病人饮食起居，照顾好情绪尤为重要。

她在李豫章开心，她不在，李豫章不开心。这不就是变相告知：让她寸步不离吗？

梁小玉正琢磨要不要安排Amy下午替她去大厅蹲点儿，手机突然作响。

是个陌生号码，梁小玉不打算理会。垃圾电话太多，她的原则就是陌生号码不随便接听。

电话铃一直锲而不舍地响着，连出租车司机都忍不住出声提醒：“小姑娘，你电话响了。”

梁小玉漫不经心按下接听键，刚把电话搁置耳边，对方就迫不及待地说话了。

“还在医院吗？”是林汉文的声音。

哈！想曹操曹操就到。梁小玉眼睛即刻亮了，挺直了背，嘴角弯出好看的幅度。满脸惊喜。

“你怎么知道我号码的？”

梁小玉使劲儿回忆自己什么时候告诉对方的。

“你前天告诉Daniel时，我听见了。”

“你、你听一遍就能记住？！”厉害呀！她自个儿当初可是记了好几个礼拜。

“嗯。我对数字敏感。”

“不错呀。你还是有些优点的嘛。”

梁小玉有些与有荣焉。自己男朋友数字神童，难怪吃财务这碗饭。

“我身上还有好多优点呢。你要仔细地看才能发现。”

梁小玉突然觉得对方的声音好听性感得不得了，撩得自己耳朵发酥，皮肤直起鸡皮疙瘩。

尤其是说“身上”那两个字，咬文嚼字极具火候。简直缠绵悱恻，让人浮想联翩。

“切！你这两天都不联络我，我哪有机会发现你优点？”

话一出口，梁小玉就后悔了。太不矜持了！好似盼着对方来电话似的……

“我不知道你朋友情况如何，怕你一直在忙，不想打扰到你。所以我前晚说等你忙完给我电话。”

林汉文以为对方不开心了，慌不迭地解释。

“我前晚一直等你电话，凌晨两点多了，你也没打过来。我估计你可能休息了，也就没打给你。

昨天一整天，你也没给我电话，没给我短信。我想你医院和工作两边都有事忙，怕影响你工作，也没主动联络你。

我想，今天应该不会那么忙了吧？赶紧给你打过来……你朋友好些了吗？”

除了最后生转的那句话，林汉文说得言真意切，俨然一副为女朋友着想的体恤姿态。

他说的大部分是实话，但不尽然。前晚的确是怕梁小玉忙碌，忍下给她打电话的冲动，煎熬到昨天早上。结果又从天亮熬到天黑，梁小玉也没给他打来电话。

煎熬感逐渐加剧的同时，他心里也酸酸涨涨堵得慌，委屈烦闷，患得患失。

虽然清楚两人才刚确定关系，应该慢慢来。但转念一想，自己都毫不保留，把心赤裸裸地交付出去了，为什么梁小玉的态度还是不温不火？

为什么连拨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是一直被那个男人占据时间还是工作应接不暇？

林汉文就在这种忐忑不安、浑浑噩噩感中过了一夜一天。好漫长的一天一夜！

虽然他相信梁小玉纯粹只是尽朋友义务照顾某人，但脑海里却禁不住翻飞两人相处的种种画面。

他觉得郁闷极了。确定关系前煎熬，确定关系后还煎熬。本来还想扛一扛，扛到对方先给他打电话。刚过一个晚上，他就扛不住了，彻底投降。自己想了折，主动拨了过来。

他害怕自己一不小心没抓紧抓牢，对方就飞走了。只有像现在这样，听到对方声音、或是看到对方面容，才能放下那颗焦躁不安的心。

梁小玉觉得心底溢出来的蜜汁止都止不住，流淌得哪哪都是，烫得五脏六腑服服帖帖，舒服极了。

“你那天放下我就走了，跑得好快。我在后面跟你喊我没你手机号，你都没听见。”

梁小玉嗔怪。

“你没我手机号？”林汉文皱眉。

“我手机号码重没变过，在君怡用的那个。”

在君怡用的那个号码，是酒店给配的公司号码。他回去香港时，跟公司行政说保留这个号码不变。行政人员虽觉得奇怪也不经济，但碍于是大老板提出的要求，啥都没敢问，一个劲儿点头安排了。

林汉文也说不清为什么自己回去香港还保留着C市的号码。他曾经用那个号码给梁小玉打过电话，对方给他回复短信：大姨妈来了，出不来了。请他自便。

后来，两人一同出差香港。他也用那个号码给她发过一条短信，告知她巧克力安全无毒，放心食用。仅此而已。

可能潜意识里觉得，那个号码连接着自己跟梁小玉的一切过往。虽然不多，却弥足珍贵。留着就注定断不了跟她的一切，包括往昔。

“是吗？我还以为你换回香港号码呢……一般人都不会留着吧。”

梁小玉含糊其辞。她不想让林汉文知道，她在君怡时，两人关系正常后，她虽然存了他号码，但在对方离开后，她早把号码彻底删掉。刚才这号码显示时，她压根儿没有任何印象。

搞半天是这傻丫头以为他换号了。林汉文一扫心底雾霾，心情亮如晴空。

“你想我吗？这两天我很想你，我每天都想着你。你有没有想我？想我吗？有没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林汉文发出灵魂三连问。心里没有任何疙疙瘩瘩，情话也说得自然流畅。

他觉得自己迫切需要情爱的回应。好似你对着爱情种子精心灌溉，看不到发芽的小绿苗，即使如何暗下决心，也怕会瞬间失去坚持下去的勇气。

梁小玉庆幸是在电话线上，不然对方一定发现她此刻大红脸。隔空都能被撩到红脸，自己真是没用。她羞涩到半天发不出声。

林汉文得不到言语的确定，内心有些焦急。

“你是我女朋友，你应该要时时刻刻想着你的男朋友。”

……

破功了。那种羞涩感因为林汉文一本正经的耍赖荡然无存。

梁小玉笑出声，她大大方方地说道：

“虽然这两天忙到我焦头烂额，但我的确也很想你。一如不见如隔三秋，也是我的心情感受。”

线那头是片刻的沉寂。

“喂？你还在吗？”

安静到梁小玉以为对方掉线。

“你等我。我马上就到。”

“你马上到哪儿？我没在班上。”

“朝阳医院。”

“哎呀！Sorry sorry! 我的错，我忘记告诉你我们换医院了！现在在同仁。

那天那家看不了……但我在路上还没到呢，还有一会儿！你别过来啦，太折腾，两家也……”

嘟~嘟~嘟！

梁小玉不可置信地瞅瞅电话。

挂啦？！生气啦！她迫不及待地拨回去，对方没有接听。

她有点儿失落委屈。还是那个说翻脸就翻脸的老德行？前天那个眼、耳、鼻、喉、舌都粘她身上，满嘴都是信誓旦旦和甜言蜜语的男朋友去哪儿了？

自己也不是故意不及时汇报的。这两天要兼顾工作和照顾病人，还是一个对她有明确企图的病人。她已几乎绞尽所有脑汁，没剩几滴。她没料想林汉文会往医院跑，这不还没想起说换医院的事儿嘛……

但很快，她又替对方开脱。好心探班自己，白跑一趟，换我也得不高兴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