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绛唇的身躯也变得透明,他的记忆恢复了,风漾死在他面前就像一个恶毒的诅咒,为什么要救这些亡灵?他早该烧死他们。
“还我们记忆。”图觅敏感地发觉羊微津眼神中隐有挣扎,握住他的手朝眉眼乱跳国王说。
“好好好,我要不起,看在……”
“现在。”图觅尖利地喊。
升卿正忙着归整亡魂,南吴的水中逐渐出现黄泉的气息,他需要一个集中的湖泊。
此时忽然停顿,在原地僵住。
八人组除了伏绛唇,都僵在原地,他们艰难地接受过去的记忆,好像过了很久,也仿佛不过一瞬。
天地间雨丝如注,积攒了多年的雨水和冤屈一并宣泄而下。
羊微津掏出阴阳镜,阴阳镜刚升入空中又直直落下,找不到使用的对象,他茫然地接下,阿漾在哪里……
卞月抱着头,这一切都是梦对吗。
“风漾,再不出来我们给你陪葬。”空青朝虚空说。
“你们是谁啊。”女声疑惑地问。
伏绛唇站起来朝空青望去,风漾的尸体还在他怀里。
吸收榆柳之火的条件是,凡有情者,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
风漾因他而死,他却因为救风漾而生,从此榆柳之火可活死人白骨,却救不了风漾。
“阿月,你怎么不说话,还没看出来我是装的。”
卞月看着空青面前的无雨之地,伸出手,碰到风漾的身躯:“阿漾?”
“我说了我不会死。”风漾的身躯缓缓显现,上方设界,不被雨水淋到。
“木头,我体内还有你的一缕榆柳之火呢。”
众人看风漾控制不好自己的身形,虚虚实实,在那里打转。
空青抱住她,眉眼通红:“风漾,我有点恨你了。”
风漾轻巧脱身:“空青,你不能说点好听的。”空青看着她含笑的眉眼,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失心疯了。
“阿漾……”
“不要说对不起,阿月,你从前不记得我们。”风漾理顺卞月湿乱的发丝,给她一个轻飘飘的拥抱。
伏绛唇把风漾的尸体收好,踏着雨水走过来,风漾就落入他的怀里,草木香散了,不知道是雨水的作用还是她闻不到。
“木头,你身上都是血腥味,太难闻了。”
“木头,你怎么不说话。”
“木头,你要让我形魂俱灭吗。”风漾不忍从伏绛唇怀里脱身,艰难地说。
伏绛唇没松:“我陪你。”
“什么?”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伏绛唇紧紧抱着她,眉眼通红。
风漾叹气,她知道自己不会死,没人信她呢。槐檀之火能让她死而复生,榆柳之火作为春之火当然可以,不过她身体太弱难以救治,可意识并没有消散。
弓影把蹲在地上的卞月拉起来:“卞月月,你还好吗。”
卞月环上他的腰:“我没办法原谅自己。”
弓影看她哭得一抽一抽,视线落在已经实化的风漾身上:“阿漾本就无意伤害南吴,你并没有做错。”
“我太没用了。”
“嗯,我也没用。”还好这雨下的大,看不清他脸上的泪。
“阿漾。”升卿跌在水里,浑身无力。
风漾为南吴的亡魂找回黄泉,让他们入得轮回,自己却变成完全精神体。
初见只是好奇,这女子为何身带死气还十分灵动,如今只恨,她伤痕累累,他依旧只能袖手旁观。他可以引渡无数亡灵,却再也见不到风漾。
“国王,您不忍灭杀南吴的亡灵,于是南吴的疫病因此而生,您想让南吴人民活下来,所以让他们全心依附你,可是死亡是无法逃避的。
那天给我们三个制造幻境的才是您,对吗。”风漾走到面无表情的国王面前。
国王的神色转换,挑眉看风漾:“没想到你会做到这一步,但是我们没有退路了。”
“国王,他们的苦痛不该你一人承受。”
“风漾,就算黄泉在此,南吴的雾瘴也不可能消散,与中都的世仇更不可能就此罢休,而我依旧会做出相同的选择。你们走吧,我能让他们失忆一次,就能失忆第二次。”
风漾难过地看着国王:“国王,会有更多的人无家可归。”
国王微笑:“风漾,你不属于南吴。”
“……是。”
“他留下,我便当你们从未来过。至于投奔你的那些人,我不会让他们冒险。”国王示意升卿的方向。
不会让他们冒险的意思是,记忆被消除,向死的风险也会随之消失,国王以一己之力替南吴人民承担那些死气。他虽然独断,却毫无疑问是个好的国王。
升卿撩开脸上凌乱的湿发,露出惨白的脸,对风漾笑:“我留下,但是阿漾,往后不要这样做了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