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命咒术则会放大被施咒者本身的厄运,这份厄运真实存在,若本人不自己挣脱,那么幻境中的厄运将成为现实,伴随其后半生。
少时的风漾倒霉么?没人比她更灾难了。
所以风漾并不惧怕更倒霉一点,她不怕死,因为早已死过万万次。
纷乱的念头慢慢变得模糊,她睁开眼,看到眼前的大红纱帐。
记忆消散前的一秒,她感到自己脸上湿了。
“阿娘?”风漾轻轻喊了一声。
她坐起身,捏着眉间,昨晚似乎做了个梦,可惜睁眼的一瞬就忘了。
屋外传来喝酒猜拳的声音,风漾下床走到门口,隔着窗缝朝外边看。
她和梅意住在二楼,一楼是青玉楼的表演场。
梅意是青玉楼的营妓。
风漾漠然地看着底下军官对穿着清凉的梅意上下其手,转身回了屋内,开始看一本被翻出毛边的小册。
这是梅意第一次答应接客的时候,要求进来的军官带的咒术手册。
咒术学习有天赋差异,然而没有学习的门道,是不可能找到自己的天赋的。
风漾出生的时候,梅意刚从十二月的巫都战场上逃出来,她的父亲战死沙场。
她混合着血肉泥沙滚落在地,险些冻死在那个冬天。
后来帝都在巫都的后方建立起青玉楼,梅意抱着她倒在这个金碧辉煌的小楼前,恍惚间以为到了天堂。
梅意长得安静雕琢,青玉楼的老鸨一眼就相中了她。
青玉楼是官营妓院,来者大多是上级军官,他们还保留着作为人的体面,不像饿兽,只是单纯发泄欲望。
梅意出现在一众红粉佳人中,让他们眼前一亮。
据老鸨说,梅意生完小孩还带着母性与媚态,与干净的神色混合成迷人的气质,军官们一个个都捧着她。
梅意看着怀中的风漾,放言,只要拿出她想要的咒术,她便能接客。
咒术在巫都是硬通货,就和帝都的紫晶一样。
此言一出,底下的军官纷纷开始攀比。
“小娘子,我的家传咒术,保你难忘今宵!”
“梅小姐,你想要什么样的,我都有,就怕你不能学吧!”
“别不识好歹了,都让开,还敢和我抢女人?”
……
梅意面皮苍白,沉默地看着老鸨,老鸨比了个二八的手势,意思是收益二八分。
梅意顺从地点头,老鸨这才绽开她脸上的皱纹,陪笑着安抚军官。
人群终于静下来,梅意扫视着一个个如狼似虎的面孔。
片刻,指着一个体格薄弱的男子。
“就他了,我暂时无法承受你们的体格。”
人群躁动起来,众军官彼此交换着眼色,调笑着。
梅意缓缓笑开,他们看呆了,逐渐安静下来。
“你等着小娘子,明天你就是我的!”
“我更温柔一些!”
而被选中的军官脸上燥红,无措地看她。
老鸨把剩下的军官安顿好,为梅意留出空房间,才挤眉弄眼地走开。
“梅……小姐,你看,我只有最普通的咒术,若是不行,我……”
梅意温和地笑。
“我叫梅意,你呢。”
“阴白。”
“可曾婚配?”
“不曾!”
梅意眼里划过一丝诧异,看着他脸上的飞红出神。
眼见着他整个身体都要泛红了,梅意才堪堪收回眼神。
她的手抚上阴白的脸,接着是脖颈,为阴白褪下外衫,才发现他还戴着平安锁。
平安锁近身,带着阴白的体温。
她忽然落下泪来,跪在阴白身旁,哭得不能自已。
阴白不知所措,慌乱地拍着梅意的背。
她的泪湿了阴白的左臂,阴白第一次知道女子可以流这么多眼泪。
过了许久,许是哭够了,梅意抬起头,坐在阴白腿上,吻了他的唇。
阴白记得那是一个咸湿的吻,那个晚上,他第一次体会到鱼水之欢。
第二天早上,梅意告诉阴白,他极像她在战场上死去的亡夫,他死去时还带着她为他求的平安锁。
阴白把那本最普通的咒术入门手册交给她,沉默地走了。
风漾在青玉楼长大,随梅意见识过各色各样的人。
军官们逐渐知道梅意悲惨的经历,也开始尊重她。
梅意接待军官的要求依然只有一个,能给出她需要的,不重复的咒术手册。
她并不学习,只是留着,为风漾留着。
也没有攒下多少钱,面上的利润都被老鸨收了去,她能存下的只有那些可怜她的人悄悄塞给她的银子。
几年过去,梅意并没有要改变分成的意思。
当年的军官陆续成家,战火平息,青玉楼也随着梅意的红颜老去而冷清下来。
梅意有时出门,会对着褪色的牌匾出神,她的记忆也褪色了吗?
而风漾,这些年里唯一做的事情,就是学习咒术。
她很少出门,只是窝在青玉楼里啃着那些破破烂烂的咒术书。
有些带着油渍,有些带着泥土,也有封面精美的,那都是她小时候看的了。
风漾有时候也会被书上的咒术逗笑,越到后面,为了不重复,已经很少出现正常的咒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