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索托城大斗魂场归来,那场惊心动魄的团队首战成为了史莱克七怪之间久久不息的热议。只不过所有话题的终点,总会不约而同地落向那个在最后关头力挽狂澜的少年,以及自他掌心燃起的那神秘而神圣的白绿色火焰。
对于伙伴们的吹捧,唐三只是报以微笑。
在又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来自混沌的冰冷与邪恶后,他心中对力量的渴望越发迫切,想要在未来对那黑暗狂潮时拥有守护自己珍视之人的能力。
而生命源火无疑是他手中一张至关重要的底牌。如何更好地开发它、掌控它、让它成为一种足以扭转乾坤的主动力量,也成为了唐三当前的主要目标之一。
于是,在结束了每日早晨的魂力与体能修行后,唐三的身影总会离开学院,穿过乡野土路和索托城的街道,推开那扇静心居的院门。
这里是流觞师父的居所,也是唐三的第二个修炼场。
“小子,来了?”
何叶草的声音从那张熟悉的躺椅上传来,依旧是那副醉眼惺忪的模样,手里万年不变地拎着酒葫芦,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与药草的芬芳。
“是的,老师。”唐三应道。
“嗯。”何叶草没有起身,只是抬起下巴指向药房那尊唐三自己定制的小药鼎,“炼药之道,千变万化,但万变不离其宗。你可知,其宗为何?”
“是为掌控。”唐三答道。
“说对了一半。”何叶草灌了口酒,满足地哈出一口酒气,“准确来说是平衡。药鼎之内自成天地,药材有阴阳,药性有刚柔,火焰有强弱。炼药师要做的,不是用自己的力量去强行扭转、去压制,而是去引导、去调和,让万般药性在你所创造的环境中达到最完美的和谐统一。”
何叶草道:“你的精神力得益于生命源火的存在,如今已远超常人,这是你的眼,能让你洞悉药材的内在脉络;你的魂力已因这三个月的针对训练而控制入微,这是你的手,能让你剥离芜杂萃取精华;而你的火,则是你的心,能赋予丹药真正的灵性。”
何叶草的语气严肃起来:“生命源火本质极高,乃万物生机之凝聚。但它的性质也代表着,若是火候控制稍有不慎,其中磅礴的生命能量就会决堤,将药材的药性冲刷掉,最终只能炼成一滩毫无用处的废液。你要学的不仅仅是控火,更是要学会在极致的生之中找到那微妙的收放。放得开,也要收得住,这才是平衡之道。”
接下来的日子,唐三开始了真正关于炼药实操的修行。
第一步便是最基础也最考验功底的——提纯。
他面对着药鼎盘膝坐在蒲团上,放缓呼吸,抬起右手,生命源火在他掌心燃起。
在唐三强大的精神力引导下,这簇火焰开始发生变化。它散发着温润祥和的气息,轻轻一颤,分化出数百缕纤细的火线,在空中灵动地舞动着,最终温柔地钻入药鼎之内。
而鼎中摆放的是一株最普通不过的清心草。
唐三的任务便是在不损伤清心草叶脉的前提下,操控这数百缕生命源火的火线,将其蕴含在体内的药性精华提炼出来,最终在鼎内凝聚成一滴药液。
这听起来就不简单,实则也确实困难。它考验的是精神力、魂力、火候三者间分毫不差的同步与配合。
第一次尝试,唐三小心翼翼地操控着火线,缓缓包裹住那株清心草。然而火线刚刚触碰到叶片的瞬间,叶片竟猛地膨胀了一圈,随即在过于磅礴的生命能量冲击下化作一蓬绿色的飞灰,在鼎内四散飘落。
唐三眉头微皱,清理了药鼎,放入第二株清心草。
这一次他吸取教训,极力控制生命源火中的生息,火线再次包裹住清心草,然而,仅仅数息之后,一股焦糊的气味便从鼎内飘出,清心草已然变成了一片漆黑的焦炭。
院子另一头的躺椅上,何叶草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声音传入唐三耳中:“你的火是活的,不是死的。每一株药草都有它自己的秉性,你要去感受它的‘情绪’,它需要滋润还是需要炙烤。炼药就像喂养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不能像个蠢货一样,拎着一个巨大的水桶试图往一个小小的瓶子里灌水。”
唐三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摒除心中所有的杂念,双目缓缓闭上。再睁开时,他已经将自己的精神力完全沉浸到了药鼎那一方小小的天地之中。
在生命源火的辅助观察之下,眼前的清心草不再是单纯的药草。他能看到其中极细的经络,感受到它们在火焰靠近时那本能的战栗,他甚至能听到这株小草在发出恐惧的悲鸣。
唐三尝试着将自己的意念顺着生命源火而下,与它进行一种安抚意味的沟通。
“别怕,我不是想摧毁你,而是想提炼出你的精华……”
数百缕火线再次探出,像是三月的春风拂过初生的柳梢,带着恰当的温柔与善意,轻轻地包裹住了清心草。
这一次清心草没有再发生异变。在唐三全神贯注的感知下,他听到了一声充满欢愉的回应。原本紧绷的药性经络终于舒缓开来,微弱的绿色光华开始向外溢出,顺着火线百川归海般向着鼎中央汇聚。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的过程。唐三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因为精神力的高度消耗而变得有些苍白。但他不敢有丝毫分心,依旧全神贯注地维持着这微妙的平衡。
时间在静谧的庭院中缓缓流逝。
当太阳沉入天际,暮色四合时,唐三终于收回了火焰。他的精神力几乎被抽空,但他的双眼却是无比的明亮。
只见一滴约莫有露珠大小的液体悬浮在药鼎中央。
尽管只是最基础的一次提纯,但这一刻,唐三心中涌起的喜悦丝毫不亚于获得一个千年魂环。他知道,自己真正意义上在炼药师的世界踏出了第一步。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后面的进程便顺畅了许多。
在接下来的大半个月里,唐三几乎将索托城全部的清心草都祸害了一遍。在耗费了堆积如山的低级药草后,他对生命源火的掌控日益精湛,从一次只能提炼一株,到能同时提炼十几种不同的药材,并且让它们的药液在鼎内互不干扰地悬浮着。
终于,在一个深夜,当唐三成功提炼出一团完美融合在一起的药液后,何叶草慢悠悠地从躺椅上起身,走到他面前,将一张泛黄的羊皮卷丢给了他。
“回神丹,凡品丹药。”何叶草指了指羊皮卷上的内容,道,“效果很简单,瞬间恢复四十级以下魂师的全部魂力和体力。材料都是最大路的货色,清心草、铁骨草、凝血花、石髓菇四种,给你练手正好。如果你能在三天内,用这么一份材料炼制出一炉五粒且呈现圆形品相的丹药,你这炼药实操就算彻底入门了。”
唐三郑重地接过丹方,看着丹方上那一个个熟悉的药材名称,以及它们之间那不算复杂的配比与融合顺序,眼中燃烧起高昂的斗志。
唐三向玉小刚告了三天的假,药鼎日夜不熄。静心居内,轰的一声闷响传出,药鼎沉重的顶盖被一股强烈的气浪掀飞出去,哐当一声落在地上,带着刺鼻焦糊味的浓郁黑烟从鼎口滚滚冒出。鼎内,一堆黑乎乎看不出原貌的药渣宣告了唐三又一次的失败。
唐三擦去脸上的黑灰,没有丝毫气馁。他清理了药鼎,仔细回想着刚才失败的每一个细节,然后再次开始新一轮的提炼。
失败,失败,再失败。
从一开始的频繁炸炉,到后来能勉强将药液融合,却只能炼出一堆满含杂质的废渣,再到后来能够凝结成一些奇形怪状的丹药,唐三不眠不休,将玄天功的内力运转法门、紫极魔瞳的入微洞察、控鹤擒龙的精妙操控、乃至鬼影迷踪的闪转腾挪,都下意识地融入了对这药鼎的操控之中。
终于,在第三天黎明,当东方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洒落进庭院时,药鼎之内的液体终于达到了完美的融合。当最后一团代表着石髓菇的灰色药液融入其中的刹那,药鼎中发出了一声清脆悦耳的嗡鸣。
是丹鸣!
唐三那因数日不眠而布满血丝的双眼瞬间迸发出激情,双手在鼎身上飞速拍出九掌,每一掌都蕴含着一股精纯的玄天功内力。
九掌结束后,他低喝一声:“凝!”
那团高速旋转的光球瞬间收缩,下一刻,五颗龙眼大小散发着微弱药香的丹药在鼎内凝成,其中两颗表面光滑,另外三颗表面则有些许瑕疵。
“成、成功了……”
欣喜与疲惫如同潮水般同时涌上身体。唐三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几乎就要栽倒在地。
就在此时,一只手扶住他的肩膀,让他靠在宽厚的胸膛。一颗药香浓郁的丹药被喂进嘴里,随即化作热流传遍全身,瞬间缓解了他大部分的疲劳。
是千道流。他不知何时已经来到静心居,晨曦的光芒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何叶草也踱步过来,走到药鼎前,捻起一颗成色最好的丹药嗅了嗅,又刮下一点粉末放入口中尝了尝,脸上出现了一丝动容。
他撇下嘴,试图掩饰自己的惊讶,“勉强算是丹药了,可惜杂质还是太多,火候也欠了那么一点点。不过……总算是入了门。”
他转过头,看向唐三,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许:“你这小子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小怪物,想当年老头子我走出这第一步,可是足足做了半年的苦功。而你,只用了二十五天。”
“那是不是说明,我有希望炼出九转回魂丹了?”
唐三心中激荡,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又疑惑开口:“老师,我在炼丹时,总感觉这丹药的药性有些不稳定,就好像有股力量在其中流转不休,随时都有可能逸散出来一样。”
“算你小子敏锐。”何叶草哼笑一声,“这就是炼药师常遇的难题。丹药虽成,却如无根的浮萍,药性看似饱满,实则虚浮。若无特殊手法保存,不出五日这丹药的药性便会消散。无论是凡品还是圣品,都需要一种至阴至柔之物来凝定药性。而这至阴至柔之物中有一极品,名为天池凝乳,乃是极北天池之心一年才能形成一滴的奇珍。”
“天池凝乳?”唐三将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何叶草无奈道:“这玩意儿可遇不可求,老头子我当年也只侥幸得过几滴,早就用完了。想要找到它,恐怕只能去那些屹立在大陆顶点的顶级拍卖行碰碰运气了。”
说者有意,听者也有意。
天池凝乳,对别人来说是稀世奇珍,但对千道流而言,直接从武魂殿调取便是。但他看着靠在他身上,虽然疲惫不堪,但双眼中却满是不屈与渴望的少年,心中忽然冒出了另一个念头。
井底之蛙,难见瀚海。这孩子的天赋与心性都堪称万中无一,但他所见过的世界终究还是太小了,始终还局限在这索托城。是时候让他去亲眼看一看这片大陆真正的繁华与波澜,让他去感受一下那些屹立在金字塔顶端的力量与财富究竟是何等模样了。
“我知道哪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