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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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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斗城的夜,如同浸透了浓墨的华贵丝绒,温柔而沉重地覆盖在帝都的每一座屋檐之上。

雪清河的太子府内,名贵香料的余烟袅袅散尽,只留下微苦的木质气息浸透在空气里,与寂静融为一体。

千仞雪褪下了那身象征储君威仪的繁复宫装,仅着一身月白色的丝绸睡袍,捧着一本书籍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目光却空洞地落在书页之外的某处。

就在半个时辰前,一场盛大的宫廷晚宴刚刚落幕。她以天斗帝国太子雪清河的身份,在觥筹交错、笑语晏晏之间,优雅地为几位不愿归附于她的政敌布下了棋局。当一切尘埃落定,胜利的果实被悄然收入囊中,掌控一切的兴奋短暂地麻痹了她的神经。

然而,当繁华散尽,她独自回到这间清冷的寝殿时,那份兴奋便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沉的空虚与孤独。

她端起案几上的清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非但没能浇熄那份莫名的焦躁,反而打开了她内心最深处那间尘封已久的房间。

房间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思念。

已经长达十二年的伪装生涯早已让她习惯了孤独,可习惯从不代表不再痛苦。每当夜深人静卸下所有伪装的时刻,她总会无法抑制地想起武魂城,想起那个将她一手带大,带给了她整个童年的人。

她的爷爷,千道流。

在她的记忆里,爷爷不是那个端坐于供奉殿上,威严俯瞰众生的极限斗罗。他是会在她因为修炼受伤时第一时间为她治愈伤口,眼底满是疼惜的长辈;他是在她被父母的冷漠所伤时,会温柔告诉她“有爷爷在”的港湾;他更是那个亲自教她读书写字,在她枕边讲述天使神故事,为她的童年世界构筑起全部光与热的唯一亲人。

可这一切,都在九岁那年,母亲比比东为了窃国计划将她送到天斗城的那一天戛然而止。

她理解这是为了武魂殿的万世基业,她也愿意为了爷爷的期望而承担这份重任。可是,她真的好想他。

这份思念如同在内心深处疯狂生长的藤蔓,随时间推移变得盘根错节,深深勒进她的骨血。思念在无数个孤独的夜晚不断发酵,最终滋生出连她自己都恐惧的病态渴望。她渴望打破距离,重新感受那份独属于她的温暖。

哪怕……那方式是禁忌的,是会毁灭一切的。

就在此时,千仞雪的心脏毫无征兆地猛地一跳。

一缕极其微弱却熟悉到镌刻在记忆深处的气息悄然拂过她的感知。

热血仿佛在瞬间冲上头顶,让她四肢都泛起轻微的战栗。她维持着靠坐的姿势,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改变分毫,仿佛依旧在阅读手中的书籍,然而她的感知已经悄无声息地探向了那气息的源头,窗外回廊立柱的阴影处。

真的是爷爷!

但是,爷爷他怎么会来?在密报中,他此刻本应在供奉殿闭关静养,调理因加固封印而受损的本源。可现在他却冒着风险,亲自降临天斗城。

是为了看我吗?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瞬间冲破了她心中长久以来用理智和隐忍筑起的堤坝。狂喜、委屈、心痛……无数种复杂的情感在她胸中翻涌,几乎要将她淹没。

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加深沉的悲哀。为何这份关爱现在变得如此小心翼翼,如此偷偷摸摸?

她忽然觉得,今夜,她不想再忍耐了。

千仞雪放下书本,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向窗边,姿态慵懒得像一只猫,仿佛只是被深夜的凉风所吸引,想要透一透气。

“吱呀——”

雕花的窗被她轻轻推开,裹挟着庭院花草湿气的夜风涌入殿内,吹动了她额前的发丝。

她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静谧的庭院,最终定格在了那片月光没有穿透的阴影之上。

她没有直接开口,只是就这样凝视着,但那带着深切的哀伤与祈求的眼神已经诉说了一切。

窗外回廊的阴影中,千道流的身形瞬间僵硬。

在千仞雪的感知探向他时,他就已经知道自己被发现了,心中便是无尽的苦涩。以他的境界,本不该如此轻易地泄露行踪。但关心则乱,在看到孙女孤寂的背影时,他的心神终究还是失守了片刻。

退走或者现身,这个念头只在他脑海中盘旋了一瞬便已有了答案。他无法在她已经发现自己的情况下再转身离去,他无法想象当她满怀期待地凝视着这里,却只看到一个离去的背影时,会是何等的失望与痛苦。

那样的冷漠,对两人都太过残忍。

于是千道流从廊柱的阴影中走出,月光勾勒出他高大却略显落寞的身影,也将他那张几乎没有血色的脸庞照亮。浅金色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熔金色的眼眸里是难以驱散的疲惫与忧虑。

他走到了窗下,停住脚步,与名义上的天斗太子隔窗相望。

“夜深露重,贵客临门,何不入内一叙?”

千仞雪率先打破了沉默。与她伪装的容貌一致,她用的是雪清河那温润清雅的声线,但尾音轻颤,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让客人一直站在窗外,可不是我们天斗帝国的待客之道。”

她刻意在“客人”二字上加了重音,但不是为了嘲讽,有的只是深切的委屈。

我们是血脉相连的祖孙,何时竟成了需要深夜探访的贵客?

千道流喉头滚动,听懂了她话语里的悲伤,心中愈发愧疚,用低沉沙哑的声音说出连自己都觉得无比苍白的回答:“……路过此地,随意看看。”

“呵……”千仞雪发出一声极轻的笑,在寂静的夜里听起来却像是在哭泣。她身体前倾,撑在了窗沿上,俯视着窗外这个她思念了无数日夜的男人。

她的眼神不再锐利,而是变得柔软而湿润。

“路过这戒备森严的天斗皇宫?看看天斗太子?”她轻声重复着他的话,眼眸中闪烁着水光,将那层自欺欺人的薄纱彻底揭开,“爷爷,你就这么不想承认是特意来看我的吗?”

“小雪!我……”千道流双眼骤然一缩,下意识地低唤,语气中满是心痛。

“我的身份,是天斗帝国的储君,雪清河。”千仞雪打断了他,直起身,微微歪着头,用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陈述着悲哀的现实,“而你,是深夜潜入太子府邸的不速之客。”

她凝视着他,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爷爷,你说,我们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了千道流的心上,让他彻底失语。

是啊,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他最疼爱的孙女在虎狼环伺的天斗皇室伪装成另一个人,而他这个爷爷连光明正大的探望都做不到,所有的关爱都只能化作这般偷偷摸摸的窥探。

看着他眼中的痛苦与愧疚,千仞雪心中那道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彻底断裂。

她不再伪装,亦不再试探,所有的坚强和疏离都轰然垮塌,只剩下最脆弱的渴求。

她仰起脸,月光洒在她那张美艳却极为苍白的脸上,呈现出近乎破碎的美感,声音也变回了属于千仞雪自己的颤抖。

“爷爷……”

她唤道,仿佛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我真的很想你……”

这句话如同冰冷的利刃,刺中了千道流心中最柔软愧疚的地方。

他脑中轰然作响,眼前开始发黑。两天前加固混沌封印带来了极大的耗损,此刻心神再受到剧烈冲击,瞬间摧垮他强撑的身体。一股腥甜涌上喉头,身形摇晃,再也支撑不住。

“呃……”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喉间溢出,他下意识地伸手扶向窗台,却连这点力气也被抽空了。

“爷爷!”

千仞雪低呼一声,眼中的所有情绪瞬间被惊慌与恐惧所取代。她几乎是本能地翻身越出窗台,一手扶住他的手臂,另一只手则环住了他精瘦紧绷的腰,魂力运转,将他身体大半的重量都接了过来。

属于他的,带着淡淡的熟悉气息与彻骨冰凉的体温隔着衣料传来,让千仞雪心脏紧缩,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你怎么了?!”再开口,她已经带上了哭腔。

“无妨……”千道流艰难地吐出两个字,试图推开她,但身体却软弱得不听使唤。

“还说无妨!”千仞雪不容他反抗,依靠魂力助力,半搀半抱地将他强行带进了寝殿之内,一路走向那张宽大柔软的床榻。

千道流被她按坐在榻边,还想挣扎着起身,却被站在他身前的千仞雪不容抗拒意味地按住了肩膀。

“别动,爷爷。”她低喝道,语气中满是后怕与心疼。

千道流一怔,竟真的停止了动作,虚弱地靠坐在那里,任由孙女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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