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声惊呼同时响起,魂力屏障瞬间撤去,六道身影同时向封印中心冲去。
最快的是六人中最强的金鳄,他那魁梧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速度,在千道流即将倒地的瞬间冲到了他身后,极其稳妥地接住了他,将其整个打横抱了起来。
这个动作本该无比突兀,甚至可以说是僭越,但在这一刻,在场的任何人都没有觉得不妥。
千道流在他怀中轻得仿佛没有重量,身体上是令人心惊的冰冷体温,原本耀眼的浅金色长发因为神力的耗尽而变得黯淡,脸庞血色尽褪,双眼微阖,纤长的睫毛眼下投出脆弱的阴影。
金鳄抱着他,只感觉在怀中的不是威震天下的武魂殿大供奉,而只是一个受尽了委屈却无力报复的孩子,混杂着无尽疼惜与滔天怒火的情绪猛地冲上了他的心头。
“大哥……”他低头看着怀中之人,声音中是对混沌的痛恨,以及对自身无法分担的悲怆。
“该死的混沌!”一声暴喝自身后传来,雄狮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来,刚毅的脸上满是对着那混沌裂隙的愤怒,“总有一天,老子要亲手撕碎了它!”
他的话语粗犷直接,却代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老四,安静。”
青鸾没有像他们那样围上来,而是走到那翻滚着黑暗的混沌裂隙旁,伸出手,掌心向下,魂力涌动而出覆盖在已经归于沉寂的裂隙上,将最后一丝可能要溢出的黑气彻底封死。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目光落在被金鳄抱在怀中的千道流身上。那双蓝色的眼眸深邃如海,像是蕴藏着万千言语,却最终只化作了无声的陪伴与守护。
“大哥这样可不行呀。”光翎不知什么时候拿出来一个白玉瓶,小心翼翼地倒出一颗米粒大小,散发着奇异清香的丹药。
“这可是我专门为大哥准备的宝贝,虽然比不上真正的圣品丹药,但能滋养神魂就是再好不过的。”他将丹药递到金鳄面前,用一种轻松的,试图缓和气氛的语调说道,“二哥,你先想办法让大哥把这个服下去,有什么事等他醒了再说。就算天塌下来,不也还有我们这些老家伙顶着嘛。”
他看似玩世不恭,却是心思最细的一个。在所有人都被悲愤占据心神时,最先想到了能够实际帮助到千道流的东西。
金鳄点了点头,看着怀中意识混沌的千道流,眉头紧锁。
“我来吧。”一直沉默的六供奉千钧上前一步,伸出两根手指点在千道流下颌的三处穴位上,紧咬的牙关终于出现了松动,金鳄立刻抓住机会,将那粒丹药送入他口中。
降魔则在一旁急得团团转,看着自家兄长和二哥配合默契,自己却帮不上忙,眼圈竟有些泛红,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大哥这又是何苦,明明有我们在,镇压混沌的事我们都能一起扛着,结果非要自己一个人……”
“降魔!”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千钧的一声低喝打断。降魔自知失言,连忙闭上了嘴,但眼里的心疼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金鳄抱着千道流,在众人默默的注视下一步一步向着寝殿走去。他走得异常平稳,生怕一丝一毫的颠簸都会惊扰到怀中的人。
千道流靠在金鳄坚实的胸膛上,意识已经极为模糊了。他能感受到来自这几位老朋友的那份不加掩饰的关切,正是因为有他们的协助,他才能持续不断地镇压混沌封印几十年。
他们是他最信任的战友,最可靠的臂膀,也是他这被责任枷锁困住的漫长人生中为数不多的慰藉。
但他同样清楚,这份慰藉无法触及他最深层的痛苦。
他们的忠诚与守护,是出于对武魂殿的责任,对大供奉的敬爱,以及几十年同来生共死的情谊。
这其中,或许夹杂着某些难以言说的,连他们自己都未曾理清的情愫。金鳄那毫不避讳的肢体接触与疼惜,青鸾那沉默却专注的凝视,雄狮那过度的保护欲,光翎那细致入微的关怀,千钧那隐忍不发的守候,降魔那脱口而出的亲昵……
千道流能感受得到,这其中,有亲情,有友情,还有……他无法做出回应的爱情。
深厚的情谊之下,是同样受困于责任的个体。他们无力带给他那份他当年为唐晨所动容的自由,打破一切枷锁的意志,那份唐三说出要为了他学习炼药时,心中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悸动。
混沌神在他脑海中最后那句狂妄的宣告再次响起。
——你珍视的一切……包括那个特殊的祭品……都将化为我重临的祭坛……这就是你注定的命运……
千道流闭上了眼睛,将所有的情绪都掩藏在无尽的疲惫之下。
唐三……
我绝不允许你成为它的祭品。
千道流的寝殿一如他本人,简洁、肃穆,除了必要的床榻桌椅,再无任何多余的装饰。金鳄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轻柔得与他那魁梧的身材形成了巨大反差,将怀中的千道流放在了柔软的床榻上。
他为他盖好锦被,掖好被角,动作熟练得似乎已经做过千百遍。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看着床上那个呼吸微弱的人,声音沙哑地说道:“都出去吧,让他好好休息。”
众人默默地退出了寝殿,只留下金鳄斗罗一人,如同最忠诚的守护者守候在床边。
夜色深沉。
昏睡中的千道流眉头紧紧蹙起,正陷入一场噩梦。
梦境中,他看到一个少年的身影正一步步走向那黑暗的混沌裂隙。少年脸上带着几分迷茫,黑发黑眸,正是唐三的模样。
千道流想要喊他回来,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冲过去,身体却被无形的锁链牢牢地困在原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少年离那混沌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投身而下。
他猛地睁开了双眼,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过惊骇与茫然,剧烈的喘息声打破了寝殿的寂静。他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无形的空气。
“大哥,你醒了?”熟悉的少年音在耳边响起,床头的灯也一起点亮。柔和的光芒驱散了黑暗,也照亮了光翎那张带着几分倦意却依旧挂着笑容的脸。
千道流转过头,看到光翎,又环顾了一下四周,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到了寝殿。
“我睡了多久?”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不久不久,也就一天一夜而已。”光翎耸了耸肩,给他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嘴边,“你可把我们吓得不轻。喏,先喝点水润润喉。”
千道流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喉咙里的灼烧感才稍稍缓解。
“其他人呢?”
“二哥守了你一整天,被我硬劝回去休息了,四哥被三哥按在偏殿,老六和老七应该就守在附近。”光翎掰着指头细数,“你看,你一倒下,我们这供奉殿都快乱套了。”
千道流沉默了片刻,抬手婉拒了想要帮助的光翎,支撑着身体坐起,靠在床头。
“把他们都叫进来吧。”他说道,“我有要事宣布。”
光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他看着千道流那张苍白的脸,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很快,六位供奉便齐聚在千道流的寝殿内,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担忧。
千道流的目光从他们每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宣布了他的决定。
“从今日起,长老殿和斗罗殿所有事务,暂由二供奉金鳄斗罗代理。”
“告诉比比东,启动最高戒备,各地武魂殿魂宗及以上魂师全面出动,抵抗混沌入侵,加强对邪魂师的清扫。同时,再安排几位长老,密切监视两大帝国与上三宗,尤其是天斗皇室的任何动向。若我有令,可直接宣告窃国计划终止,接回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