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老师是找过我没错,发生什么了?”小舞有些紧张地反问。
唐三不疑有他,直接道出了自己的发现与猜测:“蓝银草能抵抗火焰,这种不符合常理的情况我怀疑是受到了深渊的影响。小舞,万老师找你想必也与我有关,我们之间的接触似乎能暂时抵消深渊的侵蚀。”
说罢,唐三试探性拉开了小舞抓住他的手,不出所料,那股能平复深渊侵蚀的气息又衰弱下去了。
今天早晨与马红俊对战,他就已经注意到了蓝银草的异常,可惜傍晚万流老师为他净化体内的深渊气息时,他却未能将武魂的异变与深渊联系起来,这是他的疏忽。
“小舞,如果以后还有这样的情况发生,我也要依靠你的帮助了。”唐三苦笑道。
小舞终于反应过来唐三所指,让她想起了傍晚时万流老师的嘱托。她悄悄松了口气,笑着拍上唐三的背,故作轻松道:“小三,说什么呢,小舞姐我保护你,这叫天经地义!”
唐三和小舞刚在看台坐下,斗魂台上的下一场二对二已经开始了,出场的正是紧随他们之后报名的宁荣荣和朱竹清。
“……二对二第六场,七宝灵猫组合对阵铁血组合,又是一对新人组合啊,看看她们又会带来怎样的惊喜呢……”
尽管有宁荣荣的顶级辅助武魂七宝琉璃塔进行增幅,但让朱竹清一个敏攻系去正面撼动两个力量系还是颇为勉强。幸好两人的配合还算默契,靠着速度的增幅和几次出其不意的佯攻游走,最终成功将对手引至斗魂台边缘,再利用魂技进行位移躲开攻击,让他们自己撞在一起跌落下台,惊险地取得了胜利。
唐三小舞也由衷地为同学的第一场胜利鼓掌喝彩。朱竹清和宁荣荣在他们不远处坐下,后者笑吟吟地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唐三,小舞,我们的比赛结束了,一起去玩玩怎么样?”
唐三摇头,目光依旧专注在斗魂台上:“不了,我想再看看比赛,多了解一些不同类型魂师的实战方式。”
小舞虽然有些心动,但还是选择陪在唐三身边:“我跟小三一起,也不去玩了。”
“那好吧,”宁荣荣有些泄气,显然此前朱竹清也拒绝了她的邀请。作为七宝琉璃宗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女,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无人应和情况,“那我就一个人去啰。”
她挥了挥手,迈着轻盈的步伐独自离开了看台。
贵宾包厢里的三人自然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弗兰德阴阴一笑,忍不住道:“这位大小姐真是任性惯了,在大斗魂场都还想着到处乱跑。”
“她的事晚些时候再来处理,”千道流淡淡道,视线也未从场上移开,“接下来还有戴沐白奥斯卡的二对二,以及马红俊的一对一。”
弗兰德手握七宝琉璃宗宗主宁风致的亲笔信,也相信万流所说的处理,自然不慌。他靠坐在沙发上悠闲地品了口茶,也不再关注宁荣荣的去向。
直到后续几场对战全部结束,戴沐白奥斯卡一攻一辅巧妙配合强势应对,马红俊邪火被压制魂力运用更为自如,所有人皆取得胜利后,弗兰德又再次询问:“万老师,这七位学员经历了几场实战,您如何评价?”
千道流看着场下击掌庆祝的六个孩子,语气冷淡:“虽然赢了,但不论是身体的素质还是对魂力的掌控,都还远远不够。”比起武魂殿同年龄时期的精英一代可以说相差甚远,现阶段都只是仗着自身天赋肆意妄为罢了。
后半句他自然不会说出来,但仅是前半句也已经足够。
弗兰德闻言,摸着下巴沉吟:“正好大师这家伙也要来了,基础训练方面的课程就交给他吧。”
“黄金铁三角智慧之角,理论大师玉小刚……”千道流继续俯视着已经开始散场的竞技场,低声自语。
他在五年前见过此人,尽管对方在明,自己在暗。那次对方孤身一人带着刚觉醒先天满魂力不久的唐三去猎取魂环,给他留下了莽撞的印象。
一个终生不能突破三十级,所以想要用理论来证明自己价值的大师。依靠多年前比比东赠予的令牌,得以阅读武魂殿的无数典籍,在总结知识和理论见解这方面倒确实有自己的独到之处。
由他来负责这群孩子的基础身体素质和魂力掌控课程,倒也算人尽其用。
“走吧,”千道流转过身,话音未落已经迈出数步,将弗兰德和赵无极留在身后,“该去找宁荣荣了。”
看着那远去的背影,弗兰德突然察觉对方有种浑然天成的上位者姿态。那是一种无法掩盖的气质,仿佛生来便受万众敬仰。
尽管已经明白万流隐瞒了真实身份,但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这其中的隐秘远超他的想象。
“还真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啊……”弗兰德嘟囔着提步跟上:“没办法,谁让我就喜欢收小怪物呢……”
宁荣荣此时刚在商业街转了一圈回到大斗魂场,迎面便碰上了正好走出大门的六人。
看见她,戴沐白立刻冷声发问:“你自己一个人跑去玩了?”
宁荣荣漂亮的脸上挂着堪称温柔的笑容,语气却带着轻蔑:“我一个辅助系魂师,一对一又参加不了,二对二也比完了,想去放松身心,有什么问题吗?”
戴沐白冷哼一声:“院长大人带你们来大斗魂场,除了实战,观察学习也同样重要,这里的其他人,包括同为辅助系的奥斯卡也都是这样做的。你是辅助系魂师没错,但正因如此,才更需要了解各类魂师的战斗方式,才能让你明白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谁最需要你支援!”
宁荣荣虽然从小因为娇惯性格古怪了一些,但也同样冰雪聪明,戴沐白的这番话她自然听得明白,便也无可反驳。
站在后边的唐三也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刚才他专注场上,其实并未觉得宁荣荣的行为有什么不妥。
弗兰德的声音适时在不远处响起:“沐白说的没错。来大斗魂场,是来学习历练,不是来逛街游玩的。”
众人循声回头,只见三位老师正缓步走来。
弗兰德继续道:“宁荣荣,这里是学院,不是你的宗门。即使你拥有七宝琉璃塔,但在这个怪物云集的地方,你的天赋也算不上顶尖。”
“这怎么可能?!”宁荣荣这才真正变了脸色。
然而,仅仅是短暂的错愕后,她又微微翘起嘴角,神色间重新流露出几分不屑。
“这里不是战场,只是个学院而已。”她淡淡地说道,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
弗兰德点了点头,道:“不错,这里只是个学院,但这里是我的史莱克学院。现在,我给你两条路选。一条,收拾你的东西,立刻离开这里。另一条,向我证明,你有留在这里的资格,还有以后不再触犯规矩的决心。”
“弗兰德,你敢!”宁荣荣娇喝一声,双手叉腰,摆出在宗门里无人敢惹的姿态,“我长这么大,你还是第一个敢这样对我的人。我劝你还是少管我,否则的话,后果不是你能承担得起的!”
弗兰德并没有因为她的威胁而生气,反而露出意味深长的阴笑:“你爸爸舍不得管教你,不代表我也舍不得。在我眼里,这里的任何一个学员都比你强。七宝琉璃塔武魂确实是辅助类武魂中最强大的存在之一,可惜,你却只会让它蒙羞。”
“胡说!”宁荣荣不甘心地反驳,“还有奥斯卡呢,我怎么也比他强吧,他也是辅助类的魂师,只是一个小小的食物系而已。”
这是她最后的防线,与强攻系的戴沐白,控制系的唐三,敏攻系的朱竹清不同,在辅助系这个领域,她坚信自己是绝对的王者。
被点名的奥斯卡露出苦笑,没有说话。
弗兰德摇了摇头,道:“不,你错了,大错特错。奥斯卡的天赋,可以说在你们七个学员里也是拔尖的。宁荣荣,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见过先天满魂力的食物系武魂么?”
“不,这不可能……”宁荣荣脸上所有的骄傲在这句话中被轰然击碎,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后退一步,“辅助类武魂怎么会有先天满魂力?!”
一直以来,在她的认知中,自己都是七宝琉璃宗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是数百年来唯一有机会将七宝琉璃塔变为八宝琉璃塔的宗门天才。一切骄傲的资本,就是自己觉醒了九级的先天魂力,这已经是辅助类武魂中堪称极品的存在。而现在她被告知,这在别人身上竟然也同样拥有,甚至……犹有过之。
“我……”她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语。前所未有的委屈和挫败涌上心头,瞬间就红了眼眶。
她不想让这些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猛地一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学院的方向跑去,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院长,这样会不会太过了?”戴沐白看着她跑远的背影,有些迟疑地问道。
弗兰德哼了一声:“宁荣荣虽然被娇惯了一些,但本性并不坏,让她想明白就好了。”说罢,他将目光投向了一旁沉默不语的千道流。
千道流神色淡淡,这才对众人开口:“你们先回去休息,我去和她谈谈。”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在原地变得模糊,几个呼吸间,便已消失在夜色之中。
直到彻底远离了索托城的喧嚣,宁荣荣才在一棵大树下停住脚步。她蹲下身,将脸埋在膝盖里,再也无法压抑自己的哭声。
而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天才的傲骨,是用来攀登巅峰的基石,而不是圈禁自己的牢笼。”
宁荣荣浑身一僵,抬起头,泪眼婆娑中看见一道白色的身影。月光下,千道流静静地看着她。
“万老师……”她有些不知所措地哽咽。
千道流没有安慰她,只是问道:“你觉得委屈?”
宁荣荣咬着下唇,泪水再次涌了上来。她倔强地想要否认,最终又无力地点了点头,颓然低语:“我不知道……在宗门,所有人都宠着我吹捧我,我一直以为,我就是最优秀的那个……”
千道流在她面前蹲下,与她平视,眼眸里映出她的狼狈:“宁荣荣,你的天赋是你的资本,但过度的骄傲却成了束缚你前行的枷锁。”
“你的目标,是将七宝琉璃塔进化为八宝,甚至传说中的九宝,对么?”
宁荣荣下意识地点头,随即又愕然瞪大了泪眼:“为什么你会知道……”
为什么你会知道七宝琉璃宗的隐秘。
“这是一条极为艰难的路。”千道流没有给宁荣荣追问的机会,“你认为凭你现在的娇气和散漫,走得通吗?强者之路,从来都不是仅靠天赋就能铺就的。”
“在这里,没人会给你宗门那样的奉承与纵容,但可以带给你真正的磨砺。”
“将真正的傲骨和雄心磨砺出来,让你学会如何与同伴并肩同行,学会如何看清瞬息万变的战局,学会如何在最关键的时刻,做出最正确的抉择。”
字字句句,其实都浸透了他的自身的感悟。他想到了自己,想到了那些在他人生中沉浮的身影,想到了再也无可挽回的过去。
千道流站起身,刚才的片刻温柔仿佛只是错觉:“是继续沉浸在被打破的幻象中哭泣,还是擦干眼泪去走那条真正能通往九宝琉璃塔的艰险之路,选择权在你自己。”
说完,千道流不再停留,缓步向学院走去。
宁荣荣跪坐在原地,呆呆地望着千道流渐渐远去的背影。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孤高而强大。
良久,她深吸了一口气,擦去了脸上的泪水。虽然双眼依旧红肿,但已经多出了从未有过的坚定与清明。
她从地上站了起来,拍去了裙摆沾染的泥土,然后没有犹豫,迈开脚步,跟上了那道白色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