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在看到昊天斗罗亲临时，弗兰德想到了今天万流来办公室找他时说的话。

“唐三的父亲，就是唐昊。今天是唐三入学考核的日子，他也已经来到这里，并且在暗中观察。”

唐昊，销声匿迹十六年的昊天斗罗，杀死了武魂殿前教皇千寻疾，也是弗兰德的旧友玉小刚的偶像。

“唐三是那位昊天斗罗的儿子？！”弗兰德霍然起身，声音因震惊而有些走调，“他来我的学院，是因为察觉到唐三很有可能成为深渊养料的危险，所以要保护他？”

这是弗兰德下意识的判断，也是最合乎逻辑的推断。任何一个父亲，尤其是拥有如此强大力量的父亲，都不可能对儿子身上潜藏的致命威胁视若无睹。

千道流的黑眸中似是嘲弄，又似是怜悯。

“这正是我要告诉你的最难以置信的一点。”

“唐昊，他不知道深渊。”

“……怎么可能……”弗兰德喃喃自语，跌回了座位。

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只感觉到恐惧。这种恐惧源于对方那深不可测的背景，仿佛洞悉了天地间一切隐秘的认知。

连昊天斗罗都不知道的秘密，这个万流竟然一清二楚。

弗兰德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艰涩无比：“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昊天斗罗真相，反而要先来找我，要求加入学院？”

“我自然会告诉唐昊，有一件事我也需要找他确定。”千道流道，“唐昊的确有能力保护唐三不受深渊侵扰，但唐三那深藏于血肉灵魂的隐患只有我能清除。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看着唐三，引导他，确保最坏的情况不会发生。”

弗兰德看了看窗外简陋不堪却承载着他毕生心血的学院，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带给他灭世预言的男人。

保护学生是他的底线，这是他创办史莱克学院的初衷之一，更是他作为教育者的信念之一。尤其是唐三这样天赋异禀的孩子，更值得倾尽全力培养。可是一旦卷入这种层次的漩涡，他和他的学院还能独善其身吗？

“希望有一天，我可以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弗兰德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声音沉重，“现在，我选择相信你。”

结束了对赵无极的指点后，唐昊转身离去。

然而，当他刚刚走到村口处时，身形却猛地一顿，转过头，刀锋般的目光直指后边的树林，声音冰冷：“还有一个人。看了这么久的戏，还偷偷摸摸不敢现身么？”

树影摇曳间，一道白色的身影缓缓走出。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照亮了来人的面容。

千道流故意暴露了自己的气息让唐昊发现。他与唐昊之间必须有一场对话，这关乎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唐昊的身影一闪，下一刻已经出现在千道流面前，与他相对而立。

当看清对方的面容时，唐昊的眉头紧紧皱起。

这张脸给他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却又带着某种违和。更让他本能地厌恶的，是对方身上那种被刻意收敛却依然隐约可察的气息。

那是属于武魂殿的气息，是他最为痛恨的气息。

“武魂殿的人？”唐昊的声音冷如寒冰，“你们还真是阴魂不散。怎么，大的打不过，就派你这种藏头露尾的家伙来对我儿子下手吗？”

封号斗罗的威压瞬间向千道流席卷而去，树叶被这股力量震得簌簌作响，几只栖息在枝头的鸟儿惊慌失措地飞向远方。地面上的落叶被卷起，在空中打着旋儿。

千道流却纹丝不动，那足以让普通魂师肝胆俱裂的威压对他而言不过是微风拂面。他的白衣在夜风中轻轻飘动，整个人如同一座屹立不倒的山峰。

他淡淡地说道：“唐昊，我若想对他下手，你以为他还能活到现在？”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在保护他。”

“保护？”唐昊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武魂殿的人，说要保护我唐昊的儿子？你不觉得可笑吗？”

“可笑与否，你很快就会明白。”千道流的目光远眺，那潜伏于世界之下的恐怖阴影在他眼中浮现，“你难道没有发现吗？近些年大陆上的一些变化。”

“什么变化？”

千道流道：“魂兽的狂暴化，环境的异变，以及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黑暗不详的气息。那并非这个世界原有的力量，而是一种来自外界的侵蚀。”

唐昊的表情微微一变。

这些年隐居在圣魂村，他确实遇到过几次异常狂躁的魂兽。它们的眼睛血红，完全失去了理智，攻击性远超同类。

他也曾感觉到天地间似乎多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只是沉浸在丧妻之痛中的他从未深究过这些异常背后的原因。

“祂的名字是深渊。”千道流继续说道，“那是一位于远古时代被封印在大陆的邪神，如今封印松动，它的力量正在渗透整个大陆。而你的儿子，唐三，他的血液对深渊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他的灵魂又是深渊最大的克星。”

千道流将不久前唐三因流血而引动深渊裂隙使其更加活跃一事详细地告知了唐昊。

“他的血能让深渊的力量更加活跃，所以深渊的爪牙会一次又一次地找上他，直到将他彻底污染，或者通过他，撕开一道让邪神真身降临的通道，到那时，整个斗罗大陆都将化为炼狱。”

唐昊沉默了。

他死死地盯着千道流，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

然而，千道流的眼神坦诚，没有丝毫闪躲。

唐昊不是愚钝之人。他能感觉到对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那种能够毁灭整个大陆的恐怖威胁绝非空穴来风。而且，这也解释了这些年来他察觉到的种种异常。

“所以你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所谓的深渊？”

“不错。”千道流颔首道，“我是天使神的守护者，我的职责之一便是监控并加固封印，清除一切深渊的爪牙。唐三是风暴的中心，待在他身边是我最高效的选择。”

“天使神的守护者？！”唐昊的瞳孔骤然收缩，声音里带上了危险的味道。记忆中的碎片突然拼凑在一起，“千道流！”

他终于认出了这股气息的来源，也终于理解了那种违和感从何而来。即便伪装得再巧妙，那份源自武魂本源的神圣与光明是无法彻底掩盖的。

新仇旧恨，在这一刻一齐涌上心头。他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身上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你我对战，对如今的局面没有任何好处。”千道流迎着他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说道，“若我不留在这里，就再也没有人能净化唐三身上日益加深的深渊链接。下一次深渊裂隙出现，或许就是他被彻底吞噬之时。”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丝复杂：“唐昊，我们之间的仇以后再算。而现在，为了唐三，也为了这片大陆，我们必须暂时放下过去。”

“我凭什么相信你？”唐昊咬牙切齿道。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必须相信你自己的眼睛。”千道流说道，“留下来，看好你的儿子，你会亲眼看到我所说的一切。我不会对他做任何伤害，我的存在只会帮他铲除那些深渊的威胁。我的职责是守护，而非伤害。”

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夜风吹过，卷起两人衣袂。

一个是超群绝伦的昊天斗罗，一个是冠绝天下的天使斗罗。

两个本有着血海深仇的人，此刻却因为一个更加巨大的威胁，以及那个名为唐三的少年，不得不站在同一片天地下，进行着一场关乎世界命运的谈判。

良久之后，唐昊身上滔天的杀气终于收敛下去。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暂且信你一次。我会留下来在暗中观察，如果发现你有任何不轨的举动，或者小三有任何闪失……”

“我以天使神守护者，武魂殿大供奉的名义起誓。”千道流打断他道，“在此事了结之前，我不会伤他分毫。”

“希望你记住你说的话。”

唐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有警告，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东西。或许是信任，或许是无奈，又或许是面对共同威胁时不得不做出的妥协。

于是千道流继续道：“关于你的儿子，唐昊，还有一件事我想知道真相。”

“赵无极的考验，你我都在暗中观看。那个魂兽小舞受伤时，他在极度悲伤中泄露出了一丝修罗神气息……我很想知道这丝气息由何而来，和你曾通过杀戮之都的试炼获得杀神领域有什么关系？”

千道流想要了解的真相也是唐昊无法理解的谜团。

在那时，他确实有一瞬间感受到了与儿子唐三力量的共鸣，不止是昊天锤的锤意，他的杀神领域在那一瞬间也产生了微妙的波动。

唐昊沉默了很久，似乎在思考那股气息与自己力量的异同。最终，他摇了摇头。

“我的杀神领域，是杀戮之都中用无数战斗磨砺出的力量，它的本质在于对杀气的凝聚与掌控。但小三身上的那股气息……”他眉头紧锁，“虽与我的领域同源，却更加古老深邃，就好像……本就藏于他的身体之中，与生俱来。”

这番话既是说给千道流听，也是在说给自己听。作为父亲，他对儿子身上出现的异常同样感到不安。

“这件事已经超出了我的认知氛围。”唐昊声音沉闷，“我会再去杀戮之都，去所有我和阿银走过的地方调查，找出这股力量的真相。”

话音未落，他不再给千道流任何追问的机会，下一秒身影就融入黑夜，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树林中只剩下千道流一人。听完唐昊的话，他也沉思良久。

在成为天使神守护者的那一天，他领悟神谕，得知了神祇不得干预凡界事物的规则。

如果唐昊的推断属实，那唐三身上的那丝与杀神领域同源的修罗神力背后，必然隐藏着更为惊人的真相。或许涉及到神界的布局，或许关系到整个大陆的命运。总之，这一切都是早已注定的安排。

有些绵密刺痛的心口拉扯回千道流的思绪，他抬起头望向那片没有星辰的夜空，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谎言与真实交织成一张巨网，仇恨与责任纠缠成解不开的死结，神明与深渊的博弈暗流涌动。

他已经亲自入局，棋盘已经展开，每一步都关系到无数人的命运。

只是不知道，自己这个自认为的执棋人，最终会不会也沦为身不由己的棋子。

清晨，东方天际刚刚泛起一抹朦胧的鱼肚白，唐三的身影已如一尊不知疲倦的雕塑，悄然端坐于史莱克学院男生宿舍屋顶，进行着紫极魔瞳的修炼。

而他醒来的时间还要更早，按照睡得香甜却被他叫醒的奥斯卡的指点，去到昨天赵无极考核他们的那片空地，收拾好了自己那些打造不易的暗器。

还好昨天用出的暗器基本都在，凭借着紫极魔瞳的敏锐，他看到场地中原本该有的血迹都被消除干净，大概猜到了是那位万流老师的手笔。

经过一夜的吐纳调息，昨天在赵无极那排山倒海般压力下激战所带来的疲惫与酸痛已然退去，但追求力量的渴望却在心中燃烧得更加炽烈。面对赵无极时的无力感，小舞受伤时的愤怒与自责，都化作了前进的动力。

唐三能感觉到，在昨日的极限压榨与对抗之下，自己的魂力已然触碰到了二十九级的顶点，距离三十级魂尊之境仅有一步之遥，仿佛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只剩一个契机来捅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