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问题是……
他可曾怀疑过?
也许吧。
船只的阵仗曾令他疑问,使者说,这是自然的,你将为我们带来荣耀。
不知是谁曾暗晦地提醒,最终再揭露国籍,会为他的祖国带来世界的目光。
明明每年只会问自己年龄的国王使者……究竟为什么会邀请他来宫廷,为他如此热心地提供帮助?
……那幽灵的声音似乎不是由耳膜传入,而是在脑海中回荡,勾出了他压抑许久的疑问。
就像蝴蝶在胸膛里扇动着翅膀,微小但刺挠。
杰洛无法否认,那家伙所说的一切,至少是一个解释。是逻辑上可以说得通的解释。
可,他不接受。
——他怎么可能接受?
这一切是他自己的选择。
无论是决心在每个赛段拿下第一,还是选择隐瞒那不勒斯王国处刑人的身份,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杰洛·齐贝林,你拥有『铁球』这个技术!你能办得到!所以我才告诉你这些讯息!」国王使者曾如此笃定地说道。
没错,正是如此。
祖国还在等着我。杰洛想。
尤其在听到『奥耶哥摩巴』这个名字时,杰洛在震惊中更加确定了自己的信念。
他毅然将手伸向了铁球。
随着破空声,杰洛看着那渡鸦飞起,落下。铁球回到他的手中,他也看清了那幽灵的样貌——
两位骑手挡在他的身前,曼登和乔尼的声音从耳旁滑过,「杰洛,冷静一点——」「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杰洛打断他们,「『我需要知道这些事。』,没错吧?乔尼。」
乔尼愣了愣。看向一侧,曼登通过眼神朝他表达了歉意。
他们的位置离营地很近,其实不过三十米。但如果全程低语,理想的情况下杰洛并不会醒……
但杰洛说出了『动态视力』。
曼登用能力衔接了两套绳索作为『警戒』,怎么可能不会留意到?
也许这场对话从一开始就是建立在『允许杰洛偷听』的基础上……
而他再一次被排除在外。
乔尼咬了咬唇,低下头。杰洛将这视为了默认。
「这家伙不是敌人。」杰洛直指着幽灵。「那只渡鸦在我的射程外。」
如果渡鸦躲避了,说明它有所谓的『动态视力』,证实了这个幽灵的陈述;如果渡鸦没能躲避,那他也只是在射程外扔了个铁球,不会造成伤害。
杰洛继续道,「『奥耶哥摩巴』,你念错了那个混蛋的名字。虽然你的推论荒诞且离谱,但我会相信这个情报。」
「你知道那是谁?」曼登问。
「嗯……他在两年前在我国企图暗杀国王。在马车上安装了炸弹,结果炸死了五位无辜的乘客,其中还有两个孩子……那是个不折不扣的恐怖分子。」
杰洛说出了他相信的『正确结论』,「对我的悬赏,就是叛国者阻止为国王而跑的人。事情就是这么简单!我只是『国王的使者』……」
他看着那幽灵抱臂,没有逃离的趋势,更没有辩驳。
杰洛现在可以确定一件事——那句「我愿意相信他」,不是有十足把握的判断。那家伙根本不了解他,更别提什么深思熟虑的信任。
但,那句话的目的也不是说给他听的。那是说给乔尼和曼登听的。
这家伙其实是个好人。
「但你在默认另外的事——既然我身处这场比赛,这些国家另外想要什么,我也会洗耳恭听。」
所以,「劳烦回答一下吧,幽灵先生?」
幽灵却皱眉。如果那类似于面具的结构可以称之为五官的话:
「等一下,你认为你该称呼我为『先生』?」
喂喂,说了这么多,这家伙第一反应是挑剔称呼,认真的?
「怎么了,你比我年纪小吗?」杰洛扫了一眼身旁的乔尼和曼登,多少带着点抱怨,「他们很会保护秘密啊,我可对你一无所知。」
杰洛是什么时候开始听到这些对话的?乔尼想。
在曼登称呼宇为『小姐』之后……?
「好吧,齐贝林先生。」周宇简单地自我介绍了一下,并看向他和曼登,「我是他们的老朋友,也不是特别老,总之确实是比较早——」
她看上去不打算纠正杰洛的误会,而是顺水推舟。
也许现在不是合适的时机。也许她认为无谓的解释只会徒增沟通的阻力。
乔尼对她这样的『隐瞒』而感到五味杂陈……
看上去他终于可以参与一场『共谋』,一场向杰洛隐瞒周宇性别的共谋。一场将他的感情埋没在谎言和逻辑下的共谋。
他看着她替身的眼睛摇头,但她似乎已经做好了这个决定。
「那晚警告你们有杀人犯的就是我。」周宇继续道,「实际上我们更早之前见过,我就在史提尔先生身边。第一赛段结束的时候。」
「那个东方人?」杰洛问他。
「对……『他』就是那晚我告诉你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