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登·提姆正在反思。
人对已有信息的依赖,是一种惯性。
他们早就推翻了最初的猜测,承认了『间接接触』的可能性,不再将『现场的蹄印』视作对方必须近身的证据。
可,「敌人如果要发动能力,至少应该在可视范围内。」
这样的『惯性思维』,无意中削弱了他们的警觉。
当杰洛·齐贝林的身体猛然侧滑,坠马落地,乔尼的第一反应是驱马前进。
曼登亦是如此。
——坠马是骑手最忌讳的意外之一。
身体的平衡在极短时间内失控,任何一个角度的失误都可能换来骨折、昏迷,甚至当场丧命。
尤其是在高速奔行、地势不稳的斜坡上,摔落所带来的冲击,足以让一个训练有素的人失去意识。
他们无法看清他的状态,听不到他的声音。可他们都知道——他不能一个人躺在那里。
直到缰绳的扣环像被什么吸附般咬住了曼登的手臂——
那一瞬间他心中却浮现出另一件事:
第一赛段的死者有『三人』。
现在,他们也正好是『三人』。
这个对照,早该令人警醒。
乔尼也察觉到了——现在的情况,并不是敌人的磁力,而是他们三人之间产生的引力。
他试图勒停马匹。却还是被磁力向前拽动着,甚至有浮空的趋势。
「我本来以为只有我一个人等你,就不会出事…——曼登!这已经不只是祊玢一家的问题了!我们三个人之间,已经形成了磁石的吸引——!」
曼登的视线迅速扫过身侧:
马具上,那些铁扣开始刺入皮肉;大腿边贴着的枪支也开始向内嵌去。
他果断扔出了绳索。
绳索一端勾住岩石,他的躯体骤然在空中迅速分裂成多个部分,像是搭在索道上的滑轮,一段段滑离马背,向山体移动。
而底下的乔尼,因为曼登的远离,感到了那股牵引的消退,逐渐被重力拉回马鞍,稳定坐姿。
他的视线不由得被曼登吸引。
即便早就知道曼登是替身使者,可亲眼看见一个活人在绳索上解体,这也...
可现在不是惊叹替身能力的时刻——
「杰洛!你还清醒吗——?!」乔尼再次扯开嗓子喊道。
「……该死的,乔尼!这到底是什么鬼?!」谢天谢地——杰洛抱着脑袋,还有精力抱怨。
杰洛的额头滴下了血液,犹记得自己一度失去了意识。
他能感觉到肩胛骨还在隐隐作痛,大概是撞到了山石,吃痛又醒了过来。乔尼检查着他的伤口,快速地向他讲述着现在的情况。
他大概明白了...
「好,如不是这块岩石卡住了我,现在估计我早就被磁力吸过去,然后我们三个像石榴籽一样紧紧贴在一起...」
「不只是贴在一起,杰洛·齐贝林。——恐怕是更为惨烈的死相。」
是曼登·提姆的声音,从山体上方传来。
他的身体被分成数段,绳索将他斜斜地贯穿——胸腔、腰、腿,各部位以圆截面分离,像是被拆解的木偶,却没有流下血液。继续朝上移动着。
……这家伙还是人类吗?杰洛诧异地想。
昨晚听乔尼讲恶魔掌心的传说、以及什么替身使者的时候,虽然说半信半疑地听了进去,完全没预料到会在第二天见证如此景象。
「如果我们三个靠的太近,大概我们体内的铁份会带着血液,甚至器官一起冲出体表,大概就像第一赛段的三位死者那样,全身炸裂而亡。」
看来,不解决那些藏起来的家伙,根本没法继续比赛啊。
-
本杰明瞥了一眼缺位的方向,哼了一声。
安德烈,他那个最看好的儿子,居然不争气的晕了过去,真是耻辱。
不就是吃了几颗子弹吗?还说冷,现在是说冷的时候?
当年他从悬崖上摔下去,下巴都磕没了。还徒步走了五公里回去,不照样没事?
呵,他们等不了安德烈,也没必要等。
两人就足够了。
他们没有追上冠军候补的本事,但此刻距离不过四公里。
「L·A,接下来就由你来割断曼登·提姆的绳子,没问题吧?」
「唉?好像,没问题?可...我没什么自信...」
本杰明眯起眼睛,「你和安德烈还要让我失望多少次?」
「对不起,爸爸,我、我尽量...」
他们底下的夸特马以短距离的爆发力而举世闻名,不过一会就已经逼近那三人。
但就在此时,杰洛·齐贝林猛地转身,掷出了一记铁球。
「——!」
居然是早就注意到了他们的接近,想要反将一军?
不过,只是徒劳罢了!
本杰明立即抬起手,准备将铁球分解。
但杰洛掷出的铁球没有靠近L·A或自己,而是击中了侧前方的一块砂岩。
砂石瞬间四溅,其中一颗碎石直射本杰明·祊玢——
「你觉得靠同样的技巧,能骗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