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伙食班的厨娘和年轻的女侍应生们又在悄悄谈论那群人。他们刚刚来用过餐，因此有关他们的话题突然变得火热。

出自小人物的胆怯，除了对待任何人都一样真诚、明显少根筋的凯瑟琳，议论时几乎没人会把他们的名字讲出口，姑娘们用那几位、司法塔顶层的大人代替，数量有限的男士们则会说些从别处打听到的政府特工们的“秘闻”。

他们可能叫不出岛上许多士兵军官的名字，但那几个人的事迹每个人都能似是而非地说上那么几句，如何如何的厉害，如何杀人不眨眼，这个月又秘密处决了多少人，连海军的叛徒都归他们清理。

这其中大部分都是人们的臆想，你们并不知道世界政府的谍报人员怎么工作，只清楚他们和你们能随意搭话说笑的士兵们不一样，他们是会杀人的。

海军们也会和海贼交战，也会杀死海贼，但这和谍报人员也就是特工的杀人又不一样，前者是英勇，而后者只会让人们惊惧，尤其是他们掌握着可以轻易杀死普通人的力量。

你不想谈论这些，甚至想插话辩解，就算这样，那也只是一种工作，和厨师炒菜、侍应生服务客人一样的工作，也不代表、也不代表他们随随便便就会杀了谁。

好吧，其实你也不是很确定，你只是不想人们把他们视作变态、异类，而不是当成人来讲。

但你最终并没有出声，那样太显眼了，你不习惯引人注目。

等到人群散去，你才来到一张靠近透明落地窗的餐桌前。

它看起来很普通，除了被你擦拭得格外干净。

你小心地修剪了桌上白瓷瓶里装饰花束的长茎，勤快地换上干净的水，又摘去状态不好的叶瓣，添加上植物保鲜剂。

希望它们能坚持得久一些，下批鲜花要半个月后才能到。

指尖最后一遍滑过这张漂亮的实木桌，确认它依旧毫无瑕疵，手指这才慢慢在桌上蜷缩起来。

至少在鲜花凋谢前，她都会倾向于在这个位置用餐。

卡莉法小姐。

只是默念她的名字，你已经感到振奋，连些许的疲劳也随之消退。

再次检查完燃气、水龙头和电源情况后，你锁上了食堂大门。永昼之岛的海军食堂也不是24小时都开门，它只比普通的食堂多了一段开放时间而已，厨师和侍应生们会分班次轮休。

转过两个街角，凯瑟琳等了你有一段时间了。

凯瑟琳不是体型曼妙，有着贵族喜欢的天使脸蛋的美人，她高颧骨、壮体格，化妆也不擅长，但和她相处过的人都明白，为什么凯瑟琳是伙食班最受欢迎的人。

你把自己存放在食堂冰箱里的甜品递给她，你最可爱的朋友凯瑟琳郑重地接过。

“真希望这次就能成功~”凯瑟琳小小地叹了口气，“你每天研究实在太辛苦了。”

你摇了摇头，没有多说，只是冲她笑起来。

凯瑟琳也就用力拍了拍脸颊，恢复到积极的状态，“嗯！别担心，直到成功，人家都会一直陪着你的！”

02

你的房间里除了食谱只有些爱情小说，并不是你刻意收集，只是带货人似乎默认如此，年轻女孩除了点小爱好，只会对爱情感兴趣。

你之前没考虑过这些，早些年的梦想也不过是从普通的侍应变成能独当一面的厨师。

即便你不是从小生长在这里的原住民，你的世界仍然很小，小到只有半座岛——另外的那半不属于你，又慢慢小到只剩下家门口到伙食班厨房的距离。

直到第一次见到卡莉法小姐。

你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贫瘠，各方面的贫瘠。

就算绞尽脑汁，穷尽自己最浪漫的想象，说出的也不过是最庸俗的比喻。

她是唯一的玫瑰，但一朵和一捧都不足以匹配，是一千朵玫瑰同时绽放那么盛大。

你开始翻阅书柜上烂俗的爱情小说，无数的辞藻堆砌，也无法形容她那一刻在你心里砰然闪耀的光辉。

那不是弱质芊芊、楚楚可怜的美，而是存在感极强，近乎盛气凌人的美艳。

黑色的套裙和丝袜下包裹着成熟女人的优美体态，本就高挑的身材搭配和套裙同色的尖角高跟鞋更显得挺拔，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婀娜又干脆，一声声串联出特别的音律美。

她支颐撩起金发，那金发是金葡萄酒在阳光下折射的、熏人欲醉的金。淡蓝色镜片下望过来的那双眼睛简直像是某种潋滟的宝石，就连细眉的位置、鼻梁的起伏、嘴唇的形状、下颌的弧度，都是那么恰到好处。

你惊奇地发现，她连眼角妩媚翘起的睫毛都在一根根地发光。

卡莉法点了单，你在便签上快速记下她每一项要求。

因为突如其来的紧张，你有些握不住笔杆，笔头几次滑出垫板。

她这才又瞥了你一眼，而你在这一眼中奇妙地镇定下来。

做侍应生最重要的技能就是懂得看人眼色，在客人落座前，他当前的心情和可能喜欢的服务风格就要了然于胸。

卡莉法小姐柔润的声线下透出的是种简洁冷淡的作风，她需要的是高效的、安静的服务，或许偶尔知情识趣地搭话也不至于惹她讨厌。

CIPHER POL No.9，简称CP9——你迅速和相熟的老海兵打听出卡莉法小姐所在部门的正式名，并额外知道她是XF血型，身高185，三围■■/■■/■■，金牛座。老海兵的妻子是后勤部的裁衣匠，目光毒辣，女儿是医疗班的实习护士，而他自己在司法塔轮岗时还给CP9补过地板种过树，室内要种出松树景观，采光排水非常麻烦。

“反正就是一群任性又神秘的大人物。”他抽着你供上的香烟总结。

卡莉法小姐经常是独自前来的，偶尔也会和同伴结伴。

大部分侍应生都能得体地应对个性千奇百怪的客人，但总有些没锻炼好的新人把前辈们背后的八卦当真，颤手颤脚地上去，把气氛弄得有些尴尬。

这也不能怪他们，毕竟在那几位同时走进来的瞬间，感知稍微灵敏些的人都感受到了一股迫人的气压，门口的侍应生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怎么能责怪新人讲话战战兢兢呢？

为首的，肩膀上停着鸽子的黑色卷发男人为侍者有些磕绊的话语皱了皱眉。

其他成员的表情则有些百无聊赖，而卡莉法小姐微微侧头，目光隔着几桌人找到你。

不需要等她有更多表示，你迅速地把手中的事情交给身旁的同事，自然地上前接替了招待卡莉法小姐的工作。

03

你很难不去留意卡莉法小姐的一举一动，她喜欢哪些菜色，会点什么饮品，怎么和同伴相处。你甚至爱屋及乌地对CP9的其他成员有了好感，他们在的时候，卡莉法小姐总会比平时多说许多话，这样，你也仿佛能更了解她了。

事实是如此的明显，明显到你无从逃避。

你爱慕着卡莉法小姐。

有时你也会思考，这样的爱会不会太过浅薄，你真的明白她是什么样的人吗？

如果，她就像大家所说的那样，你还会喜欢她吗？

反复思考得出的结论就是，那也没办法啦。

人们都喜欢玫瑰，而你所喜欢的玫瑰，本身就是荆棘。

下一个问题接踵而来，你喜欢她，那你能为她做些什么呢？

如果真的有人这样问你，你估计会红着脸说出“我能为她清扫她将要踏上的台阶”这样没出息的话。

你心里确实有这么做的冲动，但想要和她接触，和她对话，能让她露出笑容的肯定不是这样谁都能做到的小事。

卡莉法小姐的口味偏甜，喜欢喝红茶，她会不会也喜欢甜品呢？

不是伙食班提供的简陋甜点——你开始庆幸你们没有甜点师，而是种类更多、口味更丰富、外形更精致的高级甜品。

从自学到试做，到研究各种甜品和茶类的适配性，也过去了一年时间。

凯瑟琳的邻居曾经在专供贵族消费的甜品店当执事并成功辞职回乡，如果用自己配方做出的甜点也能得到他的肯定，你也就有勇气让卡莉法小姐品尝并进行下一步行动了。

如果她喜欢，你想申请在东半岛食堂内增加专门的甜品部。

至于司法塔内的餐饮部，你谨慎地打探过敌情，他们的厨师长是个靠关系上位又很自大的家伙，做出来的东西猪都不吃。

04

事情比你预期地顺利了太多。

不管是从凯瑟琳那里收获的好评还是当你对卡莉法小姐说出请求后，意外得到的许诺，都让你有些晕晕乎乎。

她甚至都没有吃进嘴里，就已经赞同了你的想法。

“只有这件事吗？”卡莉法小姐的金发散在肩膀上，她穿了件露背的黄色长裙，脸颊上有丝不明显的红晕，她喝了酒。

你从喜悦中回过神，感觉有点不对劲。你的请求并不是希望从侍应生成为甜点师，而是，为了某个人的笑容。

侍应生不应该和客人对视，那是不礼貌的行为，但你在那一刻有了这样做的勇气。

“希望卡莉法小姐，可以尝尝看，然后可以喜欢。”

就像戳破透明的气泡一样，迈出了某个边界。

05

如果可以，你想为卡莉法种上一千朵玫瑰，她值得那么多。

但现实就是你连一丛都养不了，永昼之岛的日光会把它们晒死。

你在卧室里养了几盆，精心照料。

食堂增加了下午茶服务，不过仅限于给“大人物”们电话虫外送，你成了这项业务的主管，目前只能自己管理自己。

司法塔的高层成了你常去的地方。

卡莉法小姐开始全盘接手CP9的财务工作和情报整合。

你们有了更多的交流，你知道了她最喜欢的丝袜和高跟鞋款式，并在节日时可以送上祝福和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