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呆愣的视线中,波鲁萨利诺的额头靠上你的额头,手掌托住你的脸颊,眼神交错,呼吸缠绵了几息,亲吻即将落下。
你抬起手背遮挡,这个吻就落在了你的手心,是温热软和的触感,呼吸浅浅打过,痒痒的。
波鲁萨利诺像是早有预料,顿了片刻,又极其自然地亲了亲你的手心,这才低声开口,嗓音比平时要低哑一些,“不要再折磨我了,年轻时折磨得还不够吗?给我希望,总要给我机会,让我试一试吧?”
你慢慢睁大了眼睛,惊讶中又有几分不知所措。
他稍稍远离了你,亲吻又落在了指尖,还是一沾即离的轻吻,“讨厌吗?”
你缩回手,慢慢回答道:“这不是讨不讨厌的事情。”
“我现在是很低落,又有些寂寞,你安慰我、陪着我,我甚至有些安心。”
“但,只因为自己寂寞而去和人交往,是不行的。”
“年纪大了耳朵不灵听不见呢~”波鲁萨利诺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按下了洗衣键,“都说了我不会听嘛,我可是只会按照自己的想法来行动。”
你也跟着站起身,把他忘记放的洗衣片塞进去,笑道:“嗯,我也会按照自己的想法来拒绝。”
洗衣机开始嗡嗡颤动,他倚着洗衣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耶~真是个狠心的女人。”
雨来得突然,持续时间也不久。时间将要到傍晚,天际已经完全放晴了,海天交界处是一片醉人的橘红。
拜托旅店老板把波鲁萨利诺的蹂躏过的衣物放到洗衣店去处理并留下地址后,你终于能返回自己在内街的小旅馆,只是身后多了一条晃晃悠悠的大尾巴。
他把你送到你住了一阵的小旅馆门口,还不想离开,想一路送到你房门口去。
你们在门口你来我往了两句,在引起路人的注意前,你有些憋气地迈进了大门,波鲁萨利诺踩着悠闲的步子跟在你身后。
旅馆门口正对着刷了棕黄色油漆的的榆木招待柜台,周围摆了些简陋的圆椅,右手边有两扇小门,一扇是休息室一扇是后厨,再右边是旅馆有些年头但依旧整洁的墙壁,装饰着藤蔓和油气灯。
因着通往上层的楼梯入口在左手边,这一层左侧空间就比右侧要大多。左边整体上被装饰成了一个待客厅,地上铺着斜纹地毯,有两组对坐的柔软长沙发,中央是两张放着花瓶和茶杯茶壶的矮桌。
波鲁萨利诺来找你时就是坐在楼下那张长沙发上的。
现在,那张长沙发上又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穿着白马甲蓝衬衫,正躺在沙发上的男人似是听到了动静,拉开绿色的格纹眼罩,抓了把头发睡眼惺忪地坐起来。
“……啊。”
波鲁萨利诺的手悄悄搭上你的肩膀,你马上给他打下去,他做作地嘶了一声,泰然自若地和面前的人打招呼,“好巧啊,库赞。”
库赞的目光和波鲁萨利诺在空中短暂地碰撞了一下,波鲁萨利诺笑意不改,库赞也就移开视线,含糊地应了一声。
随即,库赞看了你好几眼,支吾了一阵,一副有事但又不知道怎么说的样子。
你立即察觉到,他想说的事大概暂时和你们之间那点事无关,所以也能疑惑地追问了。
“安琪儿没和你说?”库赞又抓了抓头发,指着自己的眼眶,“脸上那个,额,是我不小心……”
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你还是情不自禁抬高了音量,“你打她了?”
“不不不!”库赞连忙否认,“切磋,只是切磋时候一不留心……”
波鲁萨利诺幸灾乐祸地笑出声,“不管怎么说,打在女孩子的脸上也太过分了?”
你的情绪只波动了一瞬,很快镇定下来,没有理会波鲁萨利诺的添油加醋,回归监护人的身份,正常且得体地回应,“毕竟要是当海军的,训练中磕磕碰碰也没有办法,请不要放在心上。”
库赞摸了摸鼻子,苦笑道:“肯定已经被她记恨了,不要偷偷说我坏话才好。”
你装作没有听见后面的话,又柔和地问他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库赞确实带给你一个,对你来说很重要的消息,安琪儿正式加入海军后,你就可以迁走埃兹奎尔了。
本来应该是好事,但你听了却不觉得如何开心,抿唇一起送走了两位。
不止海洋吃人,吃掉了你和爱丽的亲人,海军也是吃人的。
天色渐沉,你没有开灯,任由夜色和零星亮起的灯光从窗口缓缓入侵,留下一室斑驳的痕迹。
在床铺上辗转片刻,始终觉得心里有些不痛快。
如果你也有些特殊能力,最想做的事大概就是当年凭自己,把埃兹奎尔从墓地里挖出来带走。而不是时隔多年还要听海军的吩咐,靠一些怜悯,好像抚养了安琪儿,用她去换回埃兹奎尔一样。
海贼凶恶残暴地破坏一切,而海军用双方的鲜血维护着秩序。
虽然在这个秩序下要交不低的税款,小心躲避贵族,祈祷天龙人不要突然造访,但那些离塞曼斯岛都太远了,海贼、贵族和天龙人,所以你觉得缩在塞曼斯生活还是很宁静的。
但直面壮观的马林梵多,直面庞大的海军组织,你首先感受到这个本质上是个暴力机关的组织对普通人的挤压,它的冷酷和不容挑衅的尊严。
有力量的人就站在时代的浪尖上,没能力的普通人或被碾压、或在角落匍匐偷生、甚至有被碾过依旧麻木地一无所觉。
这是个,多么“公平”的世界啊。
你低低笑了几声,又有些微的侥幸,还好安琪儿是有时代入场券的人。
如果要比谁都自由,那就要比谁都强大。
如果非要做英雄,那就做不会被牺牲的英雄。
你想明白了,突然很想再见一见安琪儿,即使知道不可能见不到,你还是起身收拾了一通。
打开房门。
库赞正坐在门口的台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