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艺，女，29岁，职业模特，但是只能接到一些淘宝店铺拍照、服饰商品展览会走秀的活儿。

她很清楚这一行的“卷”，除非极少数天赋异禀的人，大多数模特都在为了维持一个“好看”的状态苦苦挣扎。

比如她，虽然不胖，但是由于常年节食+过度运动，身体的代谢功能和淋巴系统都不太好。

有一次，在某次照片的拍摄那天清晨，她一起床，一照镜子，就发现自己不仅脸有些水肿，连身体有些部位的肌肉线条也不如之前那样紧实流畅。

可是定金已经收了，日程也安排好了，她这样的小模特是没有改行程的权力的……那就硬着头皮去吧。

结果呢？哪怕她早餐也不敢吃，最后一段路程走着去，她的整体状态都没调整到最佳。原来试穿好了的衣服，怎么都穿不出理想的效果。

她硬着头皮拍完照，心有不甘，却还要忍着摄影师的冷嘲热讽：

“你看你，明知道今天要拍片，怎么不做好身材和脸部管理呢？唉！回去又要我熬夜给你修图！少吃点！少熬夜！下次你还这样，就不给你推活儿了！”

这天，她获得了一个机会，参加本地服装展览会的走秀活动。5个品牌，从下午到晚上，她脚都快走麻了。结束了回到家，已经将近午夜。

累过头了反而没睡意，再加上今天在秀场，没少忍受经纪公司和围观群众的指指点点，她睡不着，就打开电视，漫无目的地用遥控器扫着一个一个的电视频道，手指动着，眼睛看着，却完全没在意电视演的什么内容。

今天在换场休息的时候，她们又被经纪公司的人说教了——无非还是那些注意身材管理、注意脸部保养，状态不好吃不上这口饭……

这时，有个同行悄悄塞给她一张宣传单，她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家新开业的医美机构的整容套餐！这里面不仅有面部微调、美容美肤，还有抽脂、隆胸等项目。

一边看，她一边偷偷幻想着自己变得前凸后翘，精致美艳的样子，似乎又找回了一点点自信。但是幻想归还想，现实就是：如果真要做下来，她辛辛苦苦攒下的几万块钱，就这么出去了。不仅如此，她都能想象到，家里人又要开始对她唠叨：

“抛头露面的工作有什么好的，整天被人看来看去，以后哪个男人能接受这一点？”

“女孩子别那么拼，差不多就要找人嫁了。挣的钱也要攒着点，以后还要养家养孩子呢！”

“你看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那么爱乱花钱？花那么多钱也没见你变成大明星啊！女孩子得勤俭持家！不然被男人看不起！”

……

她很厌恶这些话语，但是却纠结于自己无力反抗的状态。

虽然做模特辛苦，但是她从小就喜欢这种“因为好看，被人多看两眼”的成就感，久而久之，这变成了她努力工作的动机。

入行以后，驻足凝视她的人越来越多，挑她毛病的人也越来越多。而对她的外貌评头论足、提出最多意见的，就是那些工作中接触的男性——观众、同行。

做模特要曲线玲珑、要美，她就要自律到自虐的程度；模特是青春饭，她也想趁现在年轻、状态好的时候多挣点钱，为以后的转型打好基础。但是，想要多挣钱，就要变得更好看，才能接到更好的工作……

一来二去，她已经忘记了自己究竟在为什么而努力，却无法摆脱他人“凝视”带来的各种压力。

……

正想着想着，她不停按遥控器换台的手停顿了一下，因为遥控器调到了一个电视台，电视里正在播放一个古早动画片：《镜花缘》。

情节正讲到唐敖、林之洋到了女儿国，林之洋被强纳为妃，唐敖遭遇性别误会的地方。

画面中人偶的形象带着一丝诡异，差点激发林小艺的“恐怖谷”效应。但是抽象的画风和离奇的情节，却让她在不知不觉间，把这一集看完了！

看完后，已经是半夜了。林小艺脑中还回放着动画片里的情节，觉得怪好笑的，她自言自语：

“呵，要真有这样的女儿国就好了，我还蛮期待的呢！”

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她又翻出那张医美机构的宣传单，看了一眼那些整容套餐的详细内容和报价，带着满心的纠结，叹了一口气，关灯、睡觉。

她做了个梦。

梦里乱七八糟，全是同行。这还不算，她似乎有着全域视角，在这个梦境中眼观六路。可是这并没有带来掌控全局的快感，因为她看到的全都是让她害怕的画面：

肥胖的她，干瘪的她，丑陋的她，卑微的她……

不仅如此，那些观众、同行们还不停地嘲讽她，埋汰她，质疑她。

心虚又害怕的情绪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她什么也想不起来，也控制不了自己说什么，只记得自己要变美一点，更美一点，这样才会呈现出最好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