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初说:“听说深南大道有家奶茶店很有特色,不知道小余总方便不方便。”
她承认,她就是想故意折腾他。
因为,再不发泄,她心底那片海就要烧起来了。
余萧弋思索了两秒,“深南大道?”
“有点远是不是?”小初失望地叹了口气,“要不,还是算了吧。”
“还好,也不算很远。”余萧弋依旧好脾气的,并转向曹旸,“曹旸姐,麻烦把团队人数统计一下发给我。”
曹旸眼观鼻鼻观心,说了声好。
小初又说:“我不要别人代劳,只想喝你亲手买的。”
余萧弋无奈笑出来:“哪有什么别人?我自己开车来的。”
小初最后说:“我要他家的蛋糕珍珠奶茶……”
还没等她说完,余萧弋就接话过去,“不要珍珠,走冰,少少甜,大杯,你喝不完,剩下的归我。”
“……”他以为他很了解她,是吗?
小初瞪他一眼,大踏步转了身。
曹旸亦步亦趋,脸上的表情绷得很辛苦,直至两人进了亦方的休息室,她才笑出来。
化妆师早已严阵以待。
小初坐下,透过镜子看向曹旸,一脸认真,“阿嫂在笑什么?”
曹旸万没想到她竟开起她的玩笑来了,没好气地用舌尖抵了抵唇角。
“我在笑,你还真把人家余公子当成跑代购的外卖员了呀。”
小初冷哼:“他乐意。”
曹旸点头:“我看他也挺乐意的。”
化妆师的手脚很利落,没一会儿就帮小初化了个清透的淡妆。
她五官本就像她妈妈明艳清冷且立体感十足,连修容膏都省了,随便化化已经足够见人。
出席这样的正式场合还是持重大方一点比较好,尤其她代表的还是亦方,一旦给人留下轻浮骄矜的印象,连同公司的产品都要跟着降格。
赶到论坛现场的时候,还隔着很远,她就看见余绍鸿已经在第一排嘉宾席落了座,正和旁边一个气质儒雅的灰白发男子谈笑风生,男子胸前挂的是主办方的工作牌,身份呼之欲出。
前一场演讲刚刚结束,此刻正是休息时间,但各大媒体的专业设备已经挤满媒体区,其中不乏好几家官媒身影,就连司徒明达所在的N电台都派了记者过来,阵仗好不吓人。
小初参加的这个论坛只是本次活动中很小的一个子论坛,演讲者都是些名不见经传的nobody,她心里很清楚,要不是余绍鸿捧场,根本不会吸引到这么多家知名媒体的目光。
做媒体的嗅觉一向灵敏,眼下她和余萧弋分手的传闻正甚嚣尘上,余绍鸿就亲自现身在了她的观众席,这件事意味着什么,已然不言而喻,小初甚至都隐隐闻到了现场记者血液里兴奋的味道。
在这个娱乐至死的时代,再乏味无聊的东西只要沾上点八卦的气息,就足够人们津津乐道一阵了。
除了业内,谁在意站在演讲台上的人输出什么内容和观点,想必现场大部分记者也是这么想的,文章写得再好,也未必比头版头条刊登一张她和余绍鸿的公开合影引流效果好。
小初心知肚明,却也从善如流,余方两家联姻本就是双赢,她拎得清。
主持人很快宣读了下一位演讲者的名字。
小初深吸一口气,步履飒沓走上演讲台。
工作人员已经将她演讲的内容投影到了大屏幕上,标题显示《量子计算与人工智能协同运算对算力的影响,以及数据作为一种新型生产要素在实体经济中的融合应用》,演讲者的落款很简单,只有三个字,方太初。
她不需要太多虚张声势的title,是因为她有信心,最多十年,她的名字就会是行业里最闪耀的title。
不是她自命不凡,而是她生来幸运,在自己想做的领域,已经有人替她打好一片江山,只等着她羽翼丰满交到她手里。
在开口说第一个字之前,小初稍稍站定,扫视了一圈观众席,又郑重给所有人鞠了一躬。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在校园以外的地方做公开演讲,却已经得到这么多人关注的目光,她心存感恩。
但大家似乎会错了意,都以为她在紧张,即刻默契地爆发出一阵鼓励的掌声,小初看得很清楚,就数余绍鸿鼓掌的节奏最不疾不徐,神色也最为笃定,一副你尽管放手去做,一切自有爷爷为你兜底的豪迈模样。
小初承认她很感动。
但紧张……她怎么可能会紧张!
在Q大和G大两所著名学府的大学课堂和导师组会上,面对着全世界最聪明的那群人,她尚且敢夸夸其谈呢,更何况眼下?
只是难为了老头,即听不懂她讲什么,还要时刻表演投入以防被记者抓到把柄在这受四十多分钟的折磨。像他这种级别的大佬,每天的行程安排基本都是以小时为单位的,有时候工作需要甚至要辗转飞行好几个国家或地区,但最后,无论出于什么,他还是坐到了这里。
她不说,但她心里都有。
只是……承了他这么大一个人情,后面她再想往回要她的小兔子音箱,可要怎么开口呢?
演讲和她预料的一样成功。
她不是一个喜欢临场发挥的人,关于这场演讲,毫不夸张地说,她已经在脑子里练习了几百遍。
结束时的掌声比开场前更热烈,小初颔首致谢,嘴角的弧度微微勾起又很快散开,在没人发现的角落,她也在给自己鼓掌。
下台后记者蜂拥过来,起着哄拉她和余绍鸿合影,闪光灯闪得人睁不开眼,小初也有些无措,最后还是余绍鸿旁边的灰白发男子出来解围说大家一起拍一张吧,话音一落,主办方的工作人员立刻自动往两边散开成一排,任记者拍了大合影。
在那张合影里,小初被余绍鸿和灰白发男子围在中间,青涩稚嫩却又自信从容,眼睛里的晶光折射的都是少年意气和蓬勃的野心。
有记者问余绍鸿关于这场演讲的看法。
余绍鸿微笑,答案很官方,盛赞现在的年轻人头脑灵活且目光敏锐,不仅对新鲜事物有自己的理解和思考,还专注又上进,很有朝气,也很有魅力。
句句没有直接提她的名字,却又句句都是她的名字。
记者笑而不语。
接受完记者的采访,余绍鸿就带着秘书和保镖离开了展厅,说是还要赶回香港开会。
等小初回到亦方休息室的时候,那张合影已经被各大媒体搬运到了短视频平台上,有网友说她好像一只跃跃欲试的小狮子,一条评论就收获了几千条赞和回复,还有网友评论说,终于有人诠释了什么叫——真正少女心事从来都无关风月,而是前程似锦,未来可期。
小初把评论区截图给曹旸,调侃道:“社会还是进步了,这张照片底下的高赞评论总算不是站在豪门角度凝视女方了。”
曹旸无比直白,“那是因为你们的剧本设定是双强,你换个灰姑娘试试。”
小初认同地叹了口气,“但他们是不是也太捧杀我了,明明我既贪财又好色,俗气的不得了。”
曹旸好笑地看她一眼,“俗不俗气我就不评价了,但你这少女心事……还不风月吗?都风月无边了吧?我就没见过几个人比你们这恋爱谈得还要跌宕起伏了!我感觉我在旁边都像是跟着你们沉浸式谈了一场,从意大利回来这段时间,我都瘦了好几斤了,比我自己当初失恋还要难过。所以你能明白我刚刚一出电梯看见小余总那张脸的救赎感吗?真的,多谢他是那种赶不走的恋人,不然我只能飞到香港亲手把他绑到你面前,按头让你们和好了。”
小初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脸呼一下就红了,抗议道:“姐姐你那只是在减脂期吧!我一个倾诉欲这么低的人,被你形容的像祥林嫂!我一句话都不说自行消化我所有情绪还会影响到你?”
曹旸叹口气,“就是因为你一句话都不跟外人说,大家才担心啊。方总和太太每天都打电话过来问你吃了什么饭,心情有没有好一点呢。”
小初怔住。
曹旸又说:“可能你年纪小,才会把对错看得那么重,但到了我这个年纪,只会觉得快乐就好,难为谁也不要难为自己。”
小初小声嘟囔:“你又比我大几岁。”
曹旸不接茬,只说:“况且小余总也没做错什么,我都说了,他的感情史就是一张白纸。”
小初把工牌摘下来放到桌子上,“你保他?”
“嗯,我保他。”
小初不干了,一步跳到她面前搂住她的腰将自己埋进她的颈窝里,即是威胁又是撒娇地说道:“你是我的人,你凭什么保他?”
曹旸愣了愣,继而又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对,一会儿就用这样的姿态跟他说话,他准缴械投降。”
“……”
“其实,你从心里还是信任他的,是不是?”
小初垂了垂嘴角,“我是信任他呀,可我还是不舒服。”
曹旸笑:“不舒服很正常,没有人面对喜欢的人可能跟别人有牵扯会舒服。”
两人正说着话,门却被肖小雨从外面推开了。
看见她们紧紧抱在一起的样子,她吓一跳,差点把手里的奶茶扔出去。
“这……”她欲言又止。
小初和曹旸都笑出声来,赶紧分开。
曹旸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肖总。”
“我想也不是。”肖小雨把手里的奶茶递过来,“不然那位冒着雨去买奶茶的那位靓仔就有点可怜了。”
靓仔……
小初心头一动。
说的是那位姓余的没错了。
“外面下雨了?”小初接过她的蛋糕奶茶,将目光转向窗外,果然发现外面已经灰蒙蒙一片了。
这南方的夏天,怎么这么爱下雨?
“嗯,已经下得很大了,他把奶茶送上来的时候,人都是湿的,帽檐压得又低,我还以为是哪家平台这么有眼光呢,外卖员帅成这样工作还这么卖力,直到他开口跟我说话……”肖小雨眉眼间都是长辈式的揶揄,“原来是方总的乘龙快婿上门来了,还给整个团队都买了下午茶,哎呦,这可让我们如何消受啊,太受宠若惊了。”
小初红了脸,一颗心即酸涩又甜蜜,还有种说不清的担忧和自责,早知道会下雨,她就不让他去了。
奶茶满大街都是,她怎么就非要喝深南大道那家的?
“他人呢?”连小初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声音里的急切。
“东西给我就走了,说是不敢打扰你工作。”
小初马上打开了智能手环的通话模式,一边翻通讯录里那个熟悉的名字,一边和曹旸和肖小雨说道:“我今天工作结束了,人就先撤了,咱们北京见吧。”
曹旸刚要说话,也被她急急打断:“曹旸姐,你不用陪着我,如果不放心,可以首都机场来接我,再见拜拜。”
话一说完,她就已经闪身出了休息室。
余萧弋的电话也终于打通。
他约她在展馆东侧的C1门见面。
说是那边离地铁站和停车场都远,通行的人最少,尤其这会儿还下着雨,除了安检口的工作人员,一个参展商的人都没有,可以大大降低他们被拍到的风险。
小初说好。
然后又忍不住腹诽,都怪那个学传播学的余韬韬,把他们好好一段恋爱搞得像见不得光似的。
小初赶到C1门的时候,外面的雨已经很大,在一片苍茫中,余萧弋就站在展厅的玻璃门廊下,手持黑色长柄雨伞,身材修长,面色如玉,像是某家杂志社特别邀请的超级模特。
一看到她的身影,他就大踏步向闸机走来,笑容很深,又无限温柔,像雨中的池塘不断泛起的涟漪,每一下,都和她的心跳同频。
小初穿过闸机,在他面前站定。
不用回头,她也知道后面的工作人员都在看他们,但她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嗨。”她像他们刚认识时那样和他打了招呼。
余萧弋愣住,继而又挑了挑眉,也说了声,“嗨。”
小初扬了扬手中的手提袋,语气很轻,脸却已经红了,“想和你一起喝,可以吗?”
“好啊。”余萧弋小心勾住她的手指,“我冒昧问一句,方小姐今天工作结束了吗?”
小初说:“确切地说,是这次的工作行程都结束了。”
“那,我们要不要回香港的家吃饭?”
小初瞪大眼睛:“回家吃?你做吗?”
余萧弋用雨伞挡住别人的视线,宠溺地吻了吻她的头发,“当然我做。”
小初点点头:“那有酒吗?”
“做咩?”余萧弋故作警觉地她一眼,“你该不是又要空酒瓶防身吧?”
小初忍笑忍得很辛苦,“防小人不防君子。”
余萧弋换成单手揽住她肩膀,俯身贴近她的耳朵,“你知道的,我就是本世纪最后的君子,对我,你可以完全放心。”
小初嘁了一声。
两人连体婴一样走进停车场。
这个区域的车停得并不多,但小初目光巡视了几圈,也没有看见他的车。
唯有一辆挂粤Z港牌的红色法拉利跑车看着很可疑。
小初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很快,随着车子感应到他身上的车钥匙,自动解锁了车门,她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死了。
“你……”她感觉这辈子就没这么无语过,“该不会就是开着这辆车去买的奶茶吧?”
余萧弋轻咳一声,“嗯,是啊,有什么不妥吗?”
“当然不妥!”小初扶了扶额,“你不觉得这太招摇了吗?你肯定被人拍到了!”
余萧弋有些委屈,“我当时问你了啊,确定吗?看你那么想喝,我怎么忍心拒绝。”
“……”小初感觉自己已经燃尽了,“你们家就没有别的车了吗,非要开这个。”
“有,倒是有。”余萧弋眼底的坏笑明晃晃,“但我主要是想测试一下,某人的法拉利人格,是不是有她形容的那么快。”
小初气急反笑:“结果呢?”
“结果……”他朝她眨了眨眼:“适应之后,比想象中感觉还要爽一点。”
“余萧弋。”小初的声音平静的像刚杀过十个人。
“嗯?”
“你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