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在溪边发现大片铃兰,蹲下去想摘,被苏砚一把拉住。“有毒。”她言简意赅,却蹲下来仔细挑拣,把没沾露水的花朵编成花环,“只能戴,不许碰。”
林杉当时故意气她:“苏大小姐就是娇贵。”
苏砚却忽然抬头笑,眼里的光比雪山还亮:“我命金贵,你更金贵。”她把编好的花环戴在林杉头上,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再敢去那种地方,打断你的腿。”
那时只当是威胁,现在想来,那语气里藏着多少后怕。
断开回忆,林杉对小白说道,“小白,你知道吗?”林杉坐在暖房靠江景的藤椅上,指尖划过怀里猫咪的脊背,它温顺地蹭着她的手心,像极了苏砚难得流露的柔软,“她总说我笨,却还是会陪着我做所有蠢事。”
深秋的雨下了整整一周。林杉对着电脑赶稿,写的是山区助学的报道,小白就趴在键盘旁,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她的手腕。忽然响起的雷鸣让它猛地炸毛,钻进林杉怀里发抖。
林杉抱着它轻轻拍着,恍惚想起三年前的布拉格。圣诞夜的老城广场飘着雪,她为了救一只卡在排水沟里的小狗,差点掉进冰窟窿,被苏砚拎着后领提出来。
“林杉,你是不是觉得冻成冰棍儿很好玩?”苏砚把她裹进自己的大衣里,语气冲得像要吃人,却把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焐着,“下次再敢这么冒失,我就……”
“就怎样?”林杉故意抬头看她。
苏砚的喉结滚了滚,忽然拽着她往饰品摊走。
那天晚上,苏砚送了她一枚银质的铃兰胸针,针扣内侧刻着她们名字的缩写。林杉一直戴着,直到后来在异国的地震灾区,她为了救一个孩子被埋在废墟下,苏砚疯了一样徒手挖了三个小时,找到她时,胸针深深嵌进了她的掌心。
“喵?”小白的叫声把她拉回现实。猫咪用头蹭着她的下巴,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像极了苏砚看她时,眼底藏不住的温柔。
林杉抬手摸摸它的耳朵,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她忽然想起苏砚的手,总是带着点凉意,却能在冬天把她的手焐得暖暖的。
有次在威尼斯的雨夜,她们被困在小巷里。苏砚把外套披在她身上,自己只穿着单薄的衬衫。林杉要把外套还她,却被她按住肩膀抵在砖墙上。雨丝斜斜地打在苏砚的发梢,她的眼神比夜色还浓:“别动。”
潮湿的吻落下来,带着雨水的清冽和她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林杉的心跳得像要撞碎肋骨,却听见苏砚在她耳边低语:“林杉,别再让我担心了。”
那时的雨好像下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
“苏砚……”林杉无意识地呢喃,指尖划过小白柔软的毛发。程安然说的话在她脑海里盘旋——苏砚为了她回国,苏砚想挽回她。四年了,她花了四年把这份爱转移到小白身上,转移到那枚胸针上,转移到每一个相似的瞬间里,可听到这个消息时,心脏还是像被攥紧了一样疼。
猫咪抬起头,疑惑地叫了一声,像是在问她在叫谁。
林杉忽然回过神,眼眶有些发热。她低头吻了吻小白的额头,那里的温度和记忆里的某个吻渐渐重叠。
她知道小白不是苏砚。
可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是这双琥珀色的眼睛陪着她;在她被噩梦惊醒时,是这团温暖的小毛球钻进她怀里;在她对着空荡的房间发呆时,是这声软糯的“喵”让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
窗外的飘起了雨,月亮钻进了云层。林杉抱着小白靠在暖房的玻璃窗上,手心握着刚从桌上拿起的胸针,瞬间传来微弱的凉意。自从分手后,林杉再未戴过这个胸针,随手放在暖房的小桌上做个摆设。
她想起离开柏林那天,雨也是这样绵密地织着,把 Tegel 机场的玻璃窗糊成一片模糊的水幕。
林杉坐在登机口旁的金属椅上,膝盖上摊着改了三次的登机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铃兰胸针。银质的花瓣边缘被体温焐得温热,针尖却猝不及防地刺进指腹 —— 她猛地回神,看着血珠顺着针脚漫进铃兰的纹路里,像给纯白的花染上了细碎的红斑。
从清晨等到日暮,又守过漫漫长夜。信息框里 “对方正在输入” 的提示闪了无数次,最终只留下一片空白。广播里第三次响起催促登机的通知时,她终于站起身,拖着行李箱走过长长的廊桥,舷窗外的柏林渐渐缩成模糊的色块,像幅被雨水洇开的画。
回国后的三天三夜,林杉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程安然撞开房门时,最先闻到的是打翻的咖啡渍发酸的味道。行李箱被翻得底朝天,苏砚送的羊绒围巾缠在台灯上,威尼斯买的玻璃灯摔在墙角,碎片里还嵌着半张她们在阿尔卑斯山的合影。
而林杉就蜷缩在衣柜和墙壁的夹角里,怀里紧紧攥着那枚胸针,指腹的伤口已经结痂,暗红色的血把银质的针扣黏在掌心。她的眼睛红肿得像浸过福尔马林,看到程安然时没有哭,只是机械地把胸针往手心里按了按,喉间发出细碎的呜咽,像只被雨淋湿的幼猫。
“值得吗?”程安然红着眼问她。
林杉当时没有回答。
可现在抱着小白,感受着怀里平稳的呼吸和温暖的体温,她忽然懂了。苏砚的批评和魏欣她们一样,都是怕失去她。那些看似霸道的保护,其实是她最坚实的铠甲。
“喵!”小白忽然弓起背,冲着门口哈气。
林杉抬头,看见煤球——那只玳瑁色的小母猫正踩着猫步走进来,尾巴高高翘着,不满地盯着小白霸占的位置。它轻盈地跳上旁边的高柜,伸爪子去够林杉垂在肩头的头发,动作灵巧得像道闪电。
这熟悉的动作让林杉心头一震——煤球这轻轻扒拉的姿态,分明与两年前那个午后的记忆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