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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家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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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杉几乎是拖着两条灌了铅的腿挪进家门的。骨头缝里都透着被掏空般的疲惫,脱鞋的动作机械而迟缓,连唤人的声音都像蒙着一层灰:

“妈… 和妈妈,我回来了。”

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晕漫过脚背,却驱不散她眼底沉沉的倦意。换鞋凳上放着和素阿姨刚绣好的苗族纹样脚垫,针脚细密,靛蓝色的丝线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 那是她念叨了半个月的配色,老人家竟默默记在了心里。

厨房门 “吱呀” 一声响,林舒擦着手走出来,身上还系着那件米白色的亚麻围裙,是程安然去年出差在意大利淘回来的古董款。她眉宇间立刻染上心疼:“今天回得倒早,怎么累成这样?眼底下都青了。”

几乎同时,和素端着热气腾腾的蒸鱼从厨房另一头转出来,竹制的托盘边缘还沾着几片翠绿的紫苏叶。鱼鲜气混着豉油的咸香瞬间弥漫开,像只温柔的手,轻轻拨散了林杉带回来的那点沉郁。

“山山回来得正好!” 她笑盈盈地看着林杉,眼角眉梢都是暖意,浅棕与浅蓝的双瞳在顶灯折射下,像盛着两杯不同色号的蜂蜜水,“刚出锅的清蒸鲈鱼,你最爱的做法,快洗手吃饭!”

“没事,事儿堆着,有点压力。” 林杉勉强打起精神,挤出个笑容算是回应妈妈的关切。目光落到那盘蒸得恰到好处的鱼上,鱼皮完整地贴着蒜瓣肉,葱丝红椒丝码得整整齐齐,她吸了吸鼻子,凑过去飞快地在和素脸上亲了一下,“和阿姨,香死了!今天有口福!谢谢妈!” 这一声 “妈” 叫得自然又亲昵,尾音还带着点撒娇的黏糊劲儿。

自从爸爸去世,林妈妈事业愈发忙碌,是和素阿姨来到这个家,接过了照顾她的担子。童年里大把的时光,都是裹在和素身上那股淡淡的药草香里度过的。

她记得冬天里和素妈妈用草药煮的热汤,木勺子舀起来时会挂着细密的药渣;记得她讲的古老苗寨传说,说月亮是苗族姑娘的银饰化成的;记得那双不同颜色的眼睛在烛光下闪烁的温柔光芒,那是她童年最安心的底色,比任何睡前故事都能抚平噩梦。

“赶紧洗手去!趁热!” 林舒摆着碗筷,骨瓷碗碟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她顺口问道,“安然呢?好久没见她回来了。上回给她炖的花胶还在冰箱里冻着。”

林杉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里提高嗓门:“她这段日子都不会回!特殊时期,接触人多,她怕增加家里风险,直接住办公室了。” 提起程安然,一丝暖意才真正渗进她疲惫的眼底。那个在报到处第一眼就让她觉得投缘的女孩,早已成了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家人。

大学初遇那天,程安然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裙子,抱着一摞厚重的专业书站在报到处角落,像株怯生生的含羞草。

得知安然父母早逝,林杉几乎是死缠烂打外加威逼利诱地把人弄回了家 —— 第一次带她回来时,特意点了满桌硬菜,看着安然小口小口啃排骨的样子,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后来她追爱出国,把林妈妈和和素妈妈托付给安然照顾,安然就一直和两位妈妈住着,相互扶持。

林杉回国后,为了不让妈妈担心,也为了自己那时糟糕的精神状态能有个缓冲,用尽在国外做公益攒下的钱和二十多年的巨额压岁钱,买了套临江大平层搬出来单住。

程安然二话不说,也拖着行李跟了过来 —— 并非没地方去,市中心还有父母留下的两套老房子,只是贪恋这里那份 “家” 的暖意。

每次提搬走,林杉就耍无赖,抱着她的胳膊撒娇打滚,嘴里嚷嚷着 “你走了谁给我煮奶茶”,安然也就顺理成章地留下了,嘴上抱怨着 “小祖宗”,眼底却全是纵容的笑意。

“发个信息,让她回来!” 林舒语气不容商量,夹菜的手顿了顿,“一家人怕什么?天这么冷,老住办公室怎么行?姑娘家家的,晚上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是啊山山,” 和素立刻接口,夹了一筷子嫩鱼肉放进林杉碗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让她回来!不就是肺炎的一种?别忘了我俩是干什么的!怕什么?我有防病的方子,管用!” 她看着林杉,眼神亮得惊人,仿佛能穿透什么,那异色的瞳仁深处,仿佛有星河流转,藏着外人看不懂的玄机。

林杉坐到餐桌旁,刚拿起筷子,就被和素那斩钉截铁的语气勾住,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

和素阿姨自称是云省边陲某个古老苗寨的大祭司,下蛊、苗医,无所不通。林妈妈则是中医世家传人,执掌着江城最大的中医馆和中药集团。

林舒曾多次邀请和素去医馆坐诊或去集团做顾问,和素总推说年轻时以身饲蛊伤了根本,经不得累。但林舒心里明镜似的 —— 和素是放不下林杉。

她那双异色的眼眸(一只浅棕,一只浅蓝)能窥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她看到了林杉命中带劫,落不得单,需得命格极硬的人守护。而她自己的命格,够硬,所以才能坐上大祭司的位置。

于是,在林杉成年前,和素的身影无处不在,像一道沉默的屏障。

林杉上学,她就在校门口支摊卖点小食杂物,酸梅汤总是比别家的多放两颗话梅;林杉放学,她就收摊推车,并肩回家,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车斗里偶尔会躺着给林杉买的棉花糖;林杉放假,她就陪着做饭讲故事,教些强身健体的苗族小法子,比如一套简单却有效的呼吸吐纳术,林杉至今仍在练习;林杉和同学外出,她便施展苗家猎手的隐匿本事,远远缀着,再凭一身本事快林杉一步到家小区路口,佯装刚来接人的样子,手里还拎着刚买的新鲜草莓。

林杉也就这样,被这近乎偏执的守护,安然送进了大学。

大学报到那天,林舒和和素一起送她。刚在报到处,社交悍匪林杉就和文静秀美的程安然一见如故。和素不动声色地要了安然的生辰八字,指尖在无人注意的袖口下飞快掐算,心头一松:这孩子幼年孤苦,但祖荫深厚,成年后福星高照,命格硬朗,气运顺遂。与林杉并非天作之合的情侣命,却是互补互益、能共度风雨的挚友缘。

向来不主动与外人亲近的和素,竟在不到一小时内认了程安然做干女儿,塞了改口费,硬是把名分坐实。她心里清楚这有点自私,为了林杉她必须这么做。好在对安然百利无害,林家的气运加上她的庇护,只会让安然的路更顺,而安然的存在,又能化解林杉身上一些劫数,双赢。

大学里有程安然守着,和素这才功成身退,随林舒去了医馆,悬壶济世,偶尔夜深人静,她还会为林杉悄悄起卦,铜钱落在青瓷碗里的轻响,是只有她懂的祈愿。

林舒将和素的付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老一辈的感情,总是深沉而内敛,如同陈酿,滋味只在岁月里沉淀。

林杉也早慧,即使很早就察觉和素妈妈那些无声的守护,也从不说破。

她珍视这份周全又克制、宛如被神秘大侠暗中庇护般的安全感,那是独属于她的、带着草药清香的守护,是她闯荡世界的底气来源。

思绪回笼,林杉按老规矩,给和素妈妈和林妈妈各夹了一块最嫩的鱼脸颊肉,又添了筷子鱼肚,自己则开始机械地扒饭。顺手拿起手机,对着满桌菜和两位妈妈拍了张照发给程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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