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历史层【废弃泳池·1998·沉底】开启。该历史层,两组分开行动。”
面前出现了楼梯口,六人往下走。推开门,不是熟悉的楼道,而是——
游泳馆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氯水的味道、霉味、铁锈味混合着钻进鼻腔,惨白的日光灯从头顶照射,泳池里的水清澈得不像真实的,蓝得像假的。
游泳池边,有一道红色——那是一个女生,她穿着红色泳衣,背对着众人,一动不动。
她的头发及肩,湿漉漉的,啪嗒啪嗒滴着水,水珠顺着发丝掉下来,汇成细缕,又流回泳池。
泳池另一边是木质的长凳,上面摆放着毛巾、拖鞋之类的,就像是刚刚还有人在这。
可整个游泳馆只有那女孩一个人。
学姐在广播中说:“核心死者:一名高一女生,1998年溺死在池中,但泳池最深处只有1.5米,高中生站着就能露出头。”
“要去看看吗?”邓恬问。
当六人走近那女孩时,她没有转身,但一道声音同时出现在众人脑海:
“我想回家,但我忘记了怎么回。”
“你们能帮我问问,那天发生了什么吗?”
话音刚落,他们手腕上的电子表一震,抬腕去看,屏幕上是90:00倒计时。
“询问规则:1.陈萍会在你们每个人身上轮流停留,每次只有一个人会被附身。2.被附身的人会拥有陈萍的一部分记忆,每个人只能说三句话。”
“3.六人轮完之前,必须拼凑出完整事件。4.如果在倒计时结束前没有还原真相,她会拖你们所有人下水。”
“现在计时开始。”
陈萍,想必就是那女孩,而此刻,她一步步向后退,直到跌进池子中,溅起大片水花。窒息的安静之后,游泳馆内传来水流声。
林鹿深突然注意到温佩昭似乎浑身湿透,头发滴着水,推测她是被陈萍附身了。
其余的人围住了“温佩昭”,正在思考要问什么问题。
邓恬率先开口:“那天发生了什么?陈萍。”
“温佩昭”开口,只不过她的声音完全不是自己的,而是更加青涩、又带着哭腔:
“那天是体育课……好像是自由活动……”
根据学姐所说的,陈萍大概率不是“溺亡”,而是被人杀害了。现在,他们所需的,就是知道是谁、干了什么、结果如何,类似海龟汤。
刘雨谭斟酌着问:“自由活动上干什么了?”
陈萍回答:“我们在玩一个游戏……”
“你干什么了?”林鹿深急切道。
“我跳下去了……水很凉……”
“操。”林鹿深有些懊恼,不该这么鲁莽,虽然问出了一些线索,却与前文有些脱节,应该再想想的。
第一轮附身结束。忽然,温佩昭无力地瘫软,幸亏邓恬及时扶住,她慢慢恢复了意识。
“等一下,我想我们需要商讨一下从哪些方面去询问陈萍。”闫唤浠提出问题,“根据前两条,我们能知道这个事情的背景?但是木头的问题又掺进了经过。”
“可以知道,她在自由活动上,被人以玩游戏的名义杀害,并且是她自己进的水。”闫唤浠停顿住。
“我们有十八次机会啊,不应该输的。第一轮的背景已经差不多清楚了,下一轮问经过;第三轮问具体细节;第四轮问事后如何;第五轮感受……按这样下去应该是可以推测出来的。”任北接过话,“只要问得精简、重要,我们不会输,”
众人点头。
第二轮附身开始。这回是任北。
温佩昭思考后问:“你为什么玩那个游戏?”
陈萍哽咽着说:“她们说……憋气最久的人,可以不用跑八百……”
“所以她就下去了,导致溺亡。可这也不对啊。”林鹿深想,“前面已经说过了,泳池水很低,想要挣扎直起身就可以啊?况且也有很多人在旁边。”
刘雨谭灵光乍现:“等一下,我知道为什么了!她是被束缚住了导致的溺亡,是吗?”
紧接着,他问陈萍:“你起身的时候是不是被东西拽住了?”
陈萍怯生生地说:“没有……”
没有东西在水池中拽住她,那会是什么?
这个线索无关紧要,说明他们又浪费了一次机会。
深吸一口气,温佩昭问:“有没有人按住你不让你起身?”
“有……是小文。”她的表情有些扭曲,带着深深的困惑与恐惧,“为什么是她呢……她按着我的头,不让我起来……”
第二轮结束。他们大概有了头绪。任北从附身中脱离,浑身有些无力。
“意思说,是这个小文骗她说要玩憋气游戏,在陈萍潜入水中时又按住了她,导致她的死亡?”温佩昭皱眉,“可这是谋杀。”
“不一定。”任北说,“小文她们也许只是想跟陈萍开个玩笑,但是小文手上没个轻重,出了事才回过神。这种怎么算?”
他接着说:“先不管那些,接下来我们就问她有没有挣扎之类的细节。”
第三轮附身开始。
闫唤浠失去了意识。
林鹿深观察着“闫唤浠”的样子,双目空洞,额发也湿淋淋的。他皱了皱眉,问道:“你有挣扎吗?”
陈萍道:“我挣扎了……但是我抓到了一个人的手……”
“她甩开了我……”
“当我在水里睁开眼的时候,我看到了她们的笑脸……”
第三轮附身结束。
任北忍不住骂道:“我操,她说了三句这轮就完了?”
林鹿深没有加入其他人的讨论,扶住了有些乏的闫唤浠,低声询问:“没事吧?”
“没事。”闫唤浠摇摇头,借着对方的力气直起身。
第四轮。
这回陈萍附身了邓恬,闫唤浠问:“后来呢?”
陈萍说:“后来,我并不是不起来了,是起不来了。”
刘雨谭:“她们离开了?”
“是的。”她道。
“有说什么吗?”
陈萍被一连串的问题砸得有些迟钝,慢吞吞地说:“有人说……快走,不管我们的事……之类的。”
第五轮,这次是刘雨谭。
“她们离开之后,你怎么样了?”
“我等了很久……等有人来救我。”
“有人过来吗?”
“没有……一个都没有。水已经黑了。”
“你听到最后的声音是什么?”
“上课铃。很远……很远……”
最后一轮,只剩下了林鹿深。
“后来有人发现你吗?”
“有,不过太晚了。”此刻,“林鹿深”已经面如死灰,双目涣散地盯着前方。
“那群杀掉你的人,有遭到报应吗?”
陈萍苦笑,嘴角扯出的弧度很牵强、很别扭:“没有。现在的她们,应该已经家庭幸福美满了吧。”
但那个女孩留在了这废弃泳池里。
闫唤浠还想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却突然听见陈萍说:
“可是我……会游泳啊?我不会吗?真的是我不小心吗……”
话音刚落,整个泳池的水陡然转为血红色,只不过持续了三秒,就再次清澈了。
泳池的水开始上涨——不是漫出来,更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塞子被拔了出来。水从池底涨上来,越来越高,直到溢出边沿,向六人所站的地方侵袭。
林鹿深四肢软了下来,他扶住膝盖,在原地休息了一会,这才发觉水已经漫上来了。
“卧槽!这怎么回事?”任北叫道。
这时,陈萍第一次转过身。
她的脸是正常的,甚至有些清秀,但她的眼睛在流泪,流的不是眼泪,是水。
她开口说话,用的是她自己的声音:
“谢谢你们听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