堆叠在抽屉和课桌上的试卷越来越厚，连带着不上不下的成绩塞进了看不见的角落，再放下手中的笔时，已经是元旦前夕了。跨年晚会正在紧锣密鼓地准备。

“等下，木头这段不太好，重新来一下，重新再来一遍副歌。”刘雨谭道，“声音有点收，状态不好？休息会。”

林鹿深抬手示意，走到旁边，拧开矿泉水灌进一大口。他坐在堆积的纸箱上，胸膛贴着左边大腿，看着他们排练。

大概又过了三五遍，众人都打算休息一下，温佩昭从兜里掏出照相机：“兄弟们，为了我们的青春，来合张影吧！”她招手，很快其他人就凑过来，六颗脑袋挤在一起，看起来相当滑稽。

任北还试图争夺一下：“卧槽，稀罕物，借我看看呗。”

温佩昭毫不留情：“滚。”

林鹿深的鬼点子生成中，揽过闫唤浠的肩，作怪地侧头，靠近他，甚至快要亲上去。闫唤浠满脸嫌弃。刘雨谭憋得不行，最后忍不住笑得相当猖狂。

结果温佩昭手一滑，咔哒一声，拇指按下快门键。

画面定格在此刻。

这张照片简直不堪入目，六个人的五官各飞各的。林鹿深招惹完就跳起来想跑，闫唤浠哪能让他得逞，一抬手——

啪！

“卧槽？！”林鹿深一脸惊悚地捂住屁股，“你他妈打哪呢？”

闫唤浠则保持着那个姿势，僵住半天，“打，打错了。下意识，就打上去了。”他痛心疾首，“对，对不起。”

邓恬表示没眼看：“你们有病？”

男生的脸已经红了个透，动作僵直地挪出了排练室。门砰地关上，里面的五个人安静的可怕。

良久，任北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这家伙和木头到底什么关系。”

“打错了。”闫唤浠一只手捂住脸，看上去在沉思。

温佩昭对他这番说辞嗤之以鼻：“自己听听搞不搞笑，这也太不小心了吧？”

“真的……”闫唤浠闷闷道，“话说回来，不就拍下屁股吗？他至于那么激动？”

“没被人拍过呗，他初中在我们学校没人敢惹。”

说到林鹿深的过往，刘雨谭心中的八卦之火也腾腾燃起：“真的？他还是校霸？”

任北故作神秘：“可以这么理解。我刚开始还和木头有点过节，刚开学那会我和他杠上了，后来我和他约架，到那一看就他一个人。”

他想起在那个昏暗的巷子口，林鹿深眉压得很低，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弧度。

对方说：“一个一个上还是一起？赶时间。”

任北那时候觉得他很狂，最后发现这哥们真不是吹的，动作凌厉像带着风，同时还能使出一些阴招。

不出意外的，在身旁两个人都被撂倒后，任北大喊：“哥们有话好好说！”

林鹿深：？

任北：“有事好商量，没必要这么较真儿对不对？”他可不想被揍，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嘛。

林鹿深让他滚远点。

后来俩人不知怎么熟络起来，才发现他原来跟女孩还能玩到一起去，反差感很大。

这“校霸”的名号算是坐实了。但林鹿深并不是高冷那一挂的，相反，人缘很好，跟谁都能唠上两句。

不知道为什么，从上了高中，他收敛了些，似乎初中三年的“林鹿深”已经与他无关了。

思绪从回忆中被抽离，任北笑了笑说：“木头那会在我们学校还挺受欢迎，校霸加学霸，不少女孩儿追他，但都被拒绝了。”

这是闫唤浠第一次从他人口中了解到林鹿深的过去。

似乎与他想象的大相径庭。

“行了。”温佩昭起身收拾东西，“咱们先回吧，今天排练的次数够多了，嗓子疼。”

“好。”

……

12月31日当晚六点多，学校报告厅已经筹备完毕，这场晚会只让高一和高二的参与，高二排在前面。

因为报告厅空间不足，所以各个班级轮流进场观看演出。而“渺小巨人”的名次又轮了个压轴，有足够的排练时间。

等高一二班进到礼堂时，高二的节目已经过了一大半，学生各自找了座位坐下。

台上的女生握着话筒，在唱一首英文歌，具体歌名不清楚，林鹿深微眯起了眼，侧头对闫唤浠说：“那女孩唱的挺好听？长得也很好看。”

闫唤浠挑眉：“在你眼里有不好看的女孩吗？”

林鹿深笑道：“可能吧，毕竟女孩怎样都好看。”

头顶上没有灯，只靠着舞台上的浅白色的光照耀。林鹿深笑时漏出了虎牙。

感觉这一切都有点像梦。

闫唤浠盯着他的脸开口：“或许有很多人会喜欢你？”

“谁知道……但我没兴趣，对妹妹们也只是欣赏罢了。”

晚上九点多，还有三四个节目到“渺小巨人”。

他们在后台准备。任北却少见地紧张起来：“我有点慌……”

刘雨谭挥手道：“慌、慌什么，真男人从来不慌……冷静！”

林鹿深见他说话都结巴，忍不住笑：“没事刘雨谭，别太紧张，正常发挥就好。”

闫唤浠瞥他一眼。

等待上场的时间总是最短暂的，似乎一眨眼，就轮到了他们。在上一个节目表演完后，全场灯光暗下来，只给主持人站定的地方投下一盏灯。

“青春总是一去不复返，我们在无数次错误中成长，在无数次挫折中挣扎，等到蓦然回首才发现，原来青春已经离我们很远了。让我们在高一二班，渺小乐队《倒数三秒的勇气》中，握住那流去的年华。”主持人说完词，便退下场。

场下，六人迅速抬起乐器，越过那一层帘子，在黑暗中上台。台下一阵欢呼。

一切安置完毕，安静十秒钟后，身后的银幕亮起，背景是一片湛蓝的天。

一只手遮住了一半镜头：

“我曾以为，青春离我还很遥远，所以不知珍惜，但现在看来，似乎都快要过去了……”

前奏响起，邓恬手指翻飞着，一串旋律通过音响传遍整个礼堂。

温佩昭清亮的声音响起：“黑板上的公式，解不开的谜题…手心里攥着，未被传出的纸条……”

她眺向远处，看见前方那个写着“高一二班牛逼”的灯牌，嘴角上扬：“窗外蝉鸣太吵，心跳声却更响。倒数三秒的勇气，卡在喉咙发酵。”

节奏转换，林鹿深唱出预副歌的第一句：“光线勾勒出所有目光的焦距，世界缩成面前这一平方米。”

“但有个声音在胸腔里拍击，微小却不肯沉默的潮汐。”

字音落下，闫唤浠弹奏的速度明显变快，刘雨谭的鼓点也响起来。

“就现在，推倒沉默的墙！”

“哪怕声音带着颤抖的沙哑。”

这一段是双主唱，一人一句这样轮着，第一段副歌结束时安静下来。

屏幕上的画面陡然变换，阳光下，海浪拍击着沙滩；苍黑天穹中漂浮着犹如缎带的极光；蜡烛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我想要抓住青春，可我忘了，时间抓不住，也无法逆转。”

“或许明天依旧平凡无奇，此刻的荣耀已刻入生命肌理……”

……

“就现在，推倒所有高墙！”就在此刻，背后的屏幕上出现了二班每个同学的脸，他们的声音和在一起，很具感染力。

“让回声穿越整个青春广场，让这个我为那个我骄傲啊！”

温佩昭很投入，唱出的每个字似乎都泣血，无法不感受到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