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喻发现于邵安现在这个模样,和之前那个总是穿得衣冠楚楚来医院看她的人简直有着天壤之别。
她不禁在想,在她昏迷的这些日子,于邵安又熬了几天?
他看起来好长时间都没有睡过觉的样子,再这样下去阮喻不知道到底是她脑出血变成植物人的可能性更大,还是于邵安突然猝死的风险更大了。
阮喻毕竟还是有点良心的。
虽然刚醒来说话还有很艰难,她还是非常努力地,一字一句地对于邵安说:“你走吧。”
她想让于邵安回去休息,最好马上睡一觉。她觉得再这样下去于邵安可能也要进ICU了。
于邵安却显然误解了她的意思,他的表情霎时冷了下来:“赶我走,是吧?”
阮喻想说你这么喜欢不要命地熬的话也回家去熬啊,杵在我床边干什么?猝死了可别让我负责。
她心里也有些生气,又没办法一次性说那么多话,只好费劲换了个简短点的句子:“我睡觉……你很吵。”
于邵安静了好一会儿,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他抬手替她掖了下被子,起身走掉了。
周鸣候在医院门口,见于邵安出来,急忙小跑过去:“于总,机票订好了,您确定要今晚走?”
于邵安说是。
他又转头看了眼医院里面:“这边就麻烦你帮忙盯着了。”
“好的好的,肯定没问题。”
这段时间于邵安几乎住在医院里,周鸣也知道之前阮喻的情况不太好,不敢多问,跟着于邵安上了车。
现在是上午十点,飞机是晚上的,时间还绰绰有余。周鸣让司机先送于邵安回他订的那套酒店公寓休整一下,下午再来接他。
于邵安输指纹,进了门。
这段时间只要过来Z城,于邵安不是在医院留宿就是住在这间公寓里,因为离医院很近,开车拐个路口就到,离世黎集团分部也不算远,方便他协调工作和照顾阮喻。
周鸣为了讨大老板欢心,特地留了个心眼去问总部的Kevin。Kevin告诉他于总喜欢住什么样的,装修不要太浮夸豪华,简洁就好,但地方要大,私密性够强。周鸣照着Kevin的嘱咐一一对照着去布置公寓,才终于换来了于邵安一句“还行”的评价。
公寓面积很大,隔音效果绝佳,于邵安走动的时候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反扣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于邵安拿起来看了眼来电显示,接起。
“别喝了。”
于邵安正要打开啤酒,闻言手一顿,不自觉笑笑:“你怎么知道?”
“换了我,这个时候我也会想喝点儿什么,”陈彦冷静刻板的声音响起,“但我猜你现在应该极端缺少睡眠。睡眠剥夺会使血压升高,心率加快,叠加酒精作用下容易引发恶性心率失常,冠状动脉痉挛和心衰急性发作。于邵安,你已经三十三岁,不再年轻了。”
“别说得我快死了似的。”于邵安把领带解开,扔在餐桌上。
“阮喻呢?”陈彦问。
“算是转危为安,”于邵安揉了揉眉心,“但她不想见我。”
“即便是在失忆的情况下?”
“嗯。”
陈彦不说话了,大概在思考该用什么话来安慰他。但他一个理论物理学家,情商几乎为负,想不出什么好话。而且阮喻放弃了于邵安这是事实,是已发生的不可扭转的结果,再多虚言也无法改变什么。
“也许你该去好好睡一觉,”陈彦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起码睡着了不会想起自己失去的东西。”
“这么酸的台词又是从哪学的?”
“我太太告诉我的。”陈彦严肃地说。
“挂了。”于邵安说完后站了起来。
窗帘严丝合缝地闭拢,室内昏沉,似是被一种奇特的寂静所统治,压得人呼吸困难。
不知怎的,于邵安莫名想起了阮喻讲的那个巧克力和西红柿打架会变成巧克力棒的冷笑话。
他想了很久,还是觉得很冷。
又觉得无奈。
她重伤难愈,医生都说往后再记新东西会比较吃力,她居然还会记得几天前看过的一则冷笑话。
她宁愿记得这些无聊透顶的笑话,也不愿记得他们从前的种种。她的潜意识里到底是有抵触。
难道他真的有那么糟糕吗?
于邵安最终没喝那瓶酒,去浴室洗了个澡,回房间倒头就睡。陈彦说得没错,睡着了就什么都不会想了,这一觉于邵安睡得沉,只是单纯地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