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别费力了，这药无解的。陛下，你们男人有一颗心，我们女人也有一颗心，你们男人有一双手，我们女人也有一双手。同是一颗心、一双手，凭什么你们男人高高在上、呼风唤雨，我们女人却要一生寄望于父亲的宠爱，夫君的怜惜甚至儿子的孝心？我女儿的心是一颗野心，她要用自己的一双手翻云覆雨。我这个做母亲的，怎么能不帮她呢？”皇后说得理所当然，并未因嘉和帝的话有半分动摇和羞愧。

“母后。”姜宛清惊讶地看向她，她一直以为母亲不愿意她争权夺位，没想到。

“承顺，父皇宠爱你胜过你的兄弟啊！你要忤逆不孝吗？”嘉和帝仍不死心。

“锦衣华服，玉盘珍馐，宝马香车，呼奴唤婢……金银铸就了豢养金丝雀的牢笼，难道因为那笼子是金是玉，便不算束缚，反而是应当感激涕零的恩赐了？父皇，我自认不输于任何一个兄弟，您若真的疼我，便传位于女儿吧！”姜宛清语气诚恳。

“你！你们！”嘉和帝无力地瘫软在龙椅上，终于明白大势已去。

嘉和二十五年，嘉和帝下罪己诏，禅位于帝后之长女承顺公主姜宛清，史称承顺元年，开启姜国女帝临朝之伊始。

此诏一出，举国哗然。更有老臣在金銮殿前长跪不起，欲以死明志，“拨乱反正”。承顺公主言，“孤与兄弟俱托体于陛下，这皇位孤如何坐不得?然孤仁慈，臣子有愿，岂能不允?”公主念其志坚，以白绫、毒酒恩赐之，遂止。三月初三，春生万物，令月吉日，承顺公主继位，是为承顺帝。帝继位之初，革新吏治、裁撤冗员，封怀安郡主姜妍书为相，是为姜相。

后史书有载，姜氏女妍书，嘉和六年生人，系出皇宗，甚见幸于太后，乃封县主，至及笄加封怀安郡主。郡主幼时即好学，敏悟绝伦，施粥布药、亲试疫方，深得民心。后官拜一品宰执，设女学，首开女子恩科，合纵列国，结同盟之好。女帝以股肱视之，生平权倾朝野，百官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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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妍书近日很忙，忙于朝政，忙于科举改制，还忙于为新设女学授课。姜宛清忙里偷闲时常调侃她，“阿妍如今可是比我这个皇帝更像个大忙人！”

“如此整日忙碌，倒觉得充实。”姜妍书斟了盏茶，一饮而尽。

“阿妍，你有没有发现你变了，以前你的眼里只有空寂和漠然，可现在你的眸中却能见春生。”姜宛清颇为感叹。

姜妍书笑了，“以前我只能看见这四方皇城的四角天空，那些书里写的、我向往的大千世界，我都没有真正见过。我享受过极致的富贵，也骤然从梦境惊醒，跌落谷底，所以我不觉得生活有什么乐趣。为了这世间的不平，为了你我的情谊，更为了找点事做，我主动做了你的谋士。现在我走过乡野的泥土、看过了百姓的日常，我才发现，这世间的万民，远比想象中脆弱，又比看上去坚韧。贫穷、疾病、意外都能轻易夺走她（他）们的生命，可她们却一直在挣扎求生，即便衣衫褴褛、即便饥寒交迫，原来每个人活下去都是那样不易。听起来有些残忍，但我确确实实从她（他）们身上找到了前进的方向。”也更深刻地体会到了，当初谢呈章所说的“殊途同归”。

如此忙到端午，期间只休沐了半日，为乌塔娜送行。她在燕京已经玩够了，想要去姜国其它地方看看，姜妍书便着人护送她去淮安郡，嘱托陶信照顾好她。

“椿龄姐姐，谢谢你的照顾，我还会回来看你的!”塔娜很不舍。

谢呈章倒有些“喜形于色”，“塔娜郡主一路顺风，玩得开心。”

“依我看，谢大人虽生得不错，也算有才华，配椿龄姐姐还是差了些。”塔娜觉得姜妍书与她阿姊一样，都是世上顶好的女子，世上的男人都配不上她们。

“塔娜郡主所言甚是，我配椿龄确是高攀，不过谢某自认是与椿龄最为合适之人。”谢呈章并不生气。

“此话怎讲?”

“椿龄有万贯家财，有无上权势，她不缺一个富裕或位高权重的夫君，只需要一个志同道合，堪为盟友、可为支撑的，看着她青史留名、万古流芳的伴侣。而谢某不才，恰好合适。”

姜妍书闻言，与之相视一笑。

“哼~好吧，差强人意吧。那我走了，素月姐姐，寒露姐姐，江湖再会!”乌塔娜十分潇洒地挥了挥手，翻身上马。

端午佳节，一早先去看了梁夫人。自姜妍书改制科举，身有残疾之人亦可参与科考，入朝为官，因此在梁夫人得鼓励下，余叙言开始准备今岁的科举。谢呈章替他看过，以他的实力，殿试高中不是问题。

晚上有灯会，姜妍书与谢呈章在拥珠翠的顶楼观灯。万千天灯照亮京城时，谢呈章握紧姜妍书冰凉的手。他写在灯罩上的墨迹被火光透出斑驳的影，祈天神，见苍生。谢氏呈章唯有二愿，一愿椿龄无尽，二愿县主长明。余此生足矣。

与之一起放飞的姜妍书的灯，铁画银钩的字迹乘风而上。

岁稔年丰仓廪食，政通人和四海宁。

椿龄无尽山河秀，风正乾坤日月长。

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