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姜妍书对手下人称得上是了如指掌。
“不急,我大婚之后派人护送你过去。”姜妍书浅笑,带着狐狸般的狡黠。
“对哦,我还得留下来看看主君大婚的风采呢!”宋暖丝毫没有料到未来盘账时的悔不当初,否则她就会看清现在姜妍书的笑容下名为“压榨”的东西,那她一定今日就马不停蹄地立刻出发去西北。
“至于你的母亲,你也不必挂怀,我会让寒露照顾好她的。”
“啊?哦。”宋暖知道娘肯定不会去西北,她习惯了燕京的生活,畜生爹死后娘经营着铺子,闲时和姐妹们打打马吊,日子滋润着呢。
她们是最亲密的母女,却也各自有自己的生活。
至于主君为何让寒露照顾她娘,那是因为,她娘很喜欢寒露。
虽然宋暖觉得她那寒冰一样的脸和气质,三伏天都不用怕热。
接下去几日姜妍书没再出门,只一心在郡主府闭门看书。
她足智多谋、心有城府,除去天生的玲珑心肠,更离不开平日的用功。琴棋书画、射御书数,无一不精的,她也是宫中藏书阁的常客,博闻强记,涉猎甚广。
说来也怪,姜妍书幼时甚为体弱,宫人们精心照料才得以养活。寻常人对抗病痛已是不易,但她反而一直十分好学,即使后来知晓了身世颇受打击,但在大病一场,发现没有轻生的勇气决定努力活下去后,她更加废寝忘食了。
她是个十分矛盾的人。厌倦世事却又积极入世,看透人心又渴望真心,自认无法普渡众生却一直做着救世之事……她不觉得活着有什么意思,可确实在一丝不苟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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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前夕,陪在她身边的是姜宛清。
无论民间还是宫中,婚前头一晚陪在女儿身边的都是母亲。但姜妍书情况特殊,当年陈留王自焚,侧妃梁氏请求离开王府。太后念其进王府并非自愿,又为幺子留下了唯一的血脉,便准许她恢复自由身了。这些年她和生母没有往来,甚至前十年根本不知道还有母亲的存在,梁夫人自然不会来陪她了。
其实姜妍书不在乎有没有人陪着她,毕竟成婚对她来说都无甚影响。
但姜宛清挂心她。
恰巧太后也挂心孙女,但她老人家出宫不便,小辈中成年的公主只有承顺,她是姜妍书的堂姊,由她来陪将要出海的堂妹也是名正言顺。
甫一进郡主府,姜宛清便递给她一个和自己脸上同样的面具,她拉着姜妍书的手,带她小跑到热闹的夜市。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①
这一晚,她们看了流星如瀑的打铁花,吃了老字号的糖葫芦,也在河边放了莲花灯……
夜晚躺在郡主府宽敞柔软的床榻上,姜宛清低声说,“阿妍,我舍不得你。”
姜宛清从不是示弱的人,更何况她已然大权在握,再不是普通的公主。
她和姜妍书幼时感情极好、形影不离,直到她们日渐成长,有了不为人知的野心和不甘。而姜妍书也知晓了身世,为了避嫌,也为了降低各方的戒心,她们才渐渐疏远。
不过也只是明面上,私下里姜妍书既是她深信不疑的谋士,更是她亲密无间的姊妹。
多年以来,她们在深宫中相互扶持、唱予和汝②,多少次抵足而眠、多少次心照不宣。十岁那年姜妍书病重,是姜宛清握着她的手说这世上有人在乎她、需要她;姜宛清十五岁及笄时,父皇母后赐她封号“承顺”,她愤怒又伤心,为父母对她——对一个公主顺从温驯的要求。是姜妍书告诉她,承顺承顺,为何不能是“顺承天意”?旁人如何要求我们,规训我们都不要紧,关键在我们自己,没人比你更知道自己的能力和野心,等你做到了那一步,旁人怎么看、怎么说,都不能撼动你分毫了。
她懂得她的脆弱,她谋划她的宏图。
姜妍书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抚过她顺滑的长发,笑意温软,像往常的许多次一样。
“阿姊,你永远是我的宛清姐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