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指尖轻轻贴了贴陆柳的额头,目光向下看到了陆柳露在被子外的一只手,手背上有几个血道子,姚政翻过他的手心,也有被刮擦的痕迹,大拇指还肿了起来,指甲也缺了一块。
他皱起眉头,似在认真思索,片刻后,那张英俊深邃的脸神色变了变,他轻碰了碰那几道伤口,叹了口气。
这小哥儿怎么这么倔?
明明在和他生气,可让他整日在屋里躺着,自己却那么辛苦,不仅还像以前一样照顾人,还把自己累得都要瘦脱了相,何苦呢。
姚政有错,陆柳折腾的却是他自己。
暑气渐消,夜里也有凉风,姚政撑着下巴不知看了多久身边人的睡颜,思绪回笼才把被子往上扯了扯盖住了陆柳瘦削的肩头,感受到了暖意,陆柳无意识地歪头蹭了蹭被角,发丝扫过姚政的下巴,温热的气息也一道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摸摸怀里人柔软的卷发。
他敛目便看到陆柳眉头也舒展许多,睡得安稳了。
姚政没有再背过身去,唇角带着一抹不明显的笑,结实的手臂搭在陆柳的被子上,就这样看着他毛茸茸的发顶阖上了眼。
翌日早上,姚政伸手一捞,怀里果然空空的。
不知何时陆柳又早起去干活儿了。
姚政把枕头边的两只鸭蛋放到了桌上,洗漱过后换好了衣裳就出了陆家院子。
这些日子大多数村里人都聚在村子后山处,只因桃溪村晚熟的桃子都熟了,每到这个时候便有人雇工摘桃子,按斤两数算钱,摘得越多工钱越多。
村里常雇工的只有那几家有钱的富户,人们不愿意去张香家的豆腐坊做工,都愿意来老李家摘桃,只因这东家是村长的亲戚,要面子又不会赖账,干活儿也稳妥。
陆柳这几日正是在这里做工,同他一道来的还有卢小溪,两人虽是小哥儿但都是干惯了农家活儿的,干起活儿来麻利得很配合得又好,有些汉子还比不过他俩呢。
两人在桃林西边摘桃子,还不到半个时辰已经摘了三筐,卢小溪拿手做蒲扇扇扇风唤他,“柳儿快下来歇会吧,你这几日干活儿咋这么拼命呢,我看你都累瘦了许多了!”
陆柳踩着梯子还在使劲够上头枝叶上的桃子,摇摇头说,“你歇会儿吧,我不累。”
“什么不累,你赶紧给我下来。”卢小溪观察他好几日了,柳哥儿这状态绝对不对劲,每天闷闷的不说话也不笑了,有时和他唠家常时也常发呆,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卢小溪心细,赶紧把人喊下来坐着,掏出一个饼子递过去,关切地问,“你早上都没吃东西就干活儿,还像那次一样昏倒了怎么办,我可搬不动你,到时候我可就得去找你家的夫婿来接你回去了。”
一提到姚政,陆柳垂着头不出声了,一看就是逃避的模样,卢小溪可不会放过他,心里猜测一定是他们两人之间有事儿。
耐不住好友不停地询问,陆柳才一五一十地把前几天的事儿讲给他听。
陆柳没主意,好多事都要问卢小溪,可这事儿他说不出口,又不知咋说,思来想去他也不知是因为钱的事儿还是人的事才生气,总之那日哭着从镇上走回来后,他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姚政了,所以才借着干活儿躲着他。
卢小溪是有夫婿的夫郎,他自然知道两口子过日子就没有不吵架的道理,再说了他是陆柳最亲的朋友,凡事肯定会站他这边,可这次不怪他向着陆柳,姚政做这事儿根本就没想后果,钱花没了,到时候陆老爹要钱还是得让柳哥儿出去赚,他倒是不用赚一分银子。
而且也不和自己的夫郎商量就一股脑的花钱,来个先斩后奏这一招儿,这不就是欺负陆柳老实嘛!
“这男人真是个莽汉子,柳儿你也别气了,他把银子花没了就把他带来干活,你就是太惯着他,这回可得累累他让他知道来钱不易。”卢小溪为他打抱不平,“这事儿又不怪你,躲着他干啥,柳儿他当了这么多年不知疾苦的少爷,哪里会体谅咱们这样人家的日子,你若是想和他过日子,就得给他说明白,若是一味这么伺候他,何时是个头,吃亏的是你。”
“他也不是那么不好。”陆柳小小声说。
卢小溪气不打一出来,“那你说他的钱花哪去了,你还护着他呢。”
陆柳看着自己身上这身干活儿的脏衣裳,想起那日姚政给他选的布料和衣裳,吞吞吐吐地回,“都给我买新衣裳了,还没拿回来。”
“行啊,合着我说了这么多,当了一回坏人,反而是冤枉了他了?”卢小溪被陆柳羞赧的表情逗笑,拍拍他的手背,“我看你心里明镜似的,肯定不是因为银子的事儿,你是在生他的气。”
陆柳怔了一瞬,他指尖摩挲着衣角,半晌后才点了点头。
“是有点生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