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走到路旁一棵柳树下,姚政侧脸掩映在树荫中,他没接过帕子而是先问道,“小溪是谁?”
难得姚政有好奇的事儿,又是和自己好友有关的,陆柳扬起唇角,轻轻地笑了下,“是我从小到大最亲的人,他家和陆家只隔了不到十户人家,小溪手可巧了,什么都会绣,连镇上的布庄也找他绣样子呢,这帕子我俩一人一条,一个样式的。”
说起卢小溪,陆柳总有夸不完的话,不知不觉就多说了几句,手也一直举着,直到他说到“小溪成亲好几年了,他夫婿是咱们村年纪最轻的秀才,听说明年就要考什么举人了,我也不懂,反正听村里人说很厉害的。”
姚政听罢才伸手接下了那块叠好的帕子。
陆柳平日里说话声音轻,话也少,可一提起卢小溪,语速都快了几分,滔滔不绝竟然能讲出这么话。
他说着姚政听着没有打断,余光时不时落在陆柳那鲜活的眉眼上。
来陆家这么久,和陆柳每日同住一屋同睡一床,还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没由来的,姚政心头闪过一丝烦闷,本来握在手中的柔软帕子,突然不想用了,他抓过陆柳的手腕把帕子塞回他手里。
撂下了句,“我不热,你留着擦吧。”说完便大步往前走。
只余下身后人小声地喊了句,“不是那条路,咱们得往这头走。”
两道身影站在水塘边上,周围都是水草和杂草,交错掩映,不管是人还是野鸭子,什么都看不大清楚。
这片水浅,只没过膝盖,陆柳有把握不会陷进去,弯腰卷了袖子裤腿就率先下了水。
走了一步后仰头看着姚政,“你在这里等我吧,我去里头看看,不会走远的。”
虽然水不深,但陆柳身子瘦,淌起水来也十分费力,他把背篓放在水面上扶着,一步一步地往里淌。
越往里走,水面越宽,陆柳凭着记忆去了上次摸到鸭蛋的地方,走进了一瞧,那个窝已经荒了被水草淤泥堵满了,自然一个鸭蛋也没有。
短暂的失望过后,陆柳折了个硬枝子继续试探着往里走。
周围安静非常,只有水声和鸟叫,姚政往远处望了望早就看不见陆柳的人影了,这里不能坐也不能躺着,他在岸边站着等只觉时间过得异常地慢。
不知过了多久,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惊呼,这里只有陆柳,定是他的声音。
姚政静了片刻仔细听着,仿佛还有些重重的水声,像是有人在水里扑腾。
看刚才下水时的架势,陆柳应该是会浮水的,此时一定是情况不妙。
他思量的功夫,四周又重新安静下来。
姚政不敢再耽误,把外袍下摆系在腰间,迅速下水循着声音淌过去找人。
陆柳后背紧靠着杂草从,左手抓着背篓的绳子,右手紧攥着一只受了伤的野鸭子,大口地呼吸着。
他双腿浸在水里,水已经没过了大腿,抓这只鸭子时废了些力气,刚刚淌到这儿又被不知哪来的水蛇咬了口小腿,此时恐惧绕上心头双腿也失了力气,再也走不动了。
村里人都说这片水塘有毒蛇,咬死过人,他一直是知道的,可也存了侥幸,上次是幸运,这次就把好运气用光了。
感觉到双腿越来越木,陆柳不知这里离姚政多远,也不知他喊一声的话有没有人能听得到。
即便想尝试,他更不知姚政识不识水性,怎可让他冒险来救人。
没人救自然会死在这里。
陆柳看着今日的收获,比上次还多的鸭蛋,还有一只脚蹼受了伤的野鸭子,这些都卖了差不多就能凑够这个月要多交的家用了。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若是一定得丢了命,今日也算没有白来。
小时候爹娘刚去世时,陆柳小小年纪就想跟着去了,去找爹娘,后来爷爷奶奶给了口饭吃,让他活他便听话的活。
长到十八岁,也不知这些年来是否报答了陆家的养育恩情。
可以后也没机会了。
还有姚政,他是招回来的赘婿,也不知日后夫郎都没了会不会放他自由。
陆柳脑子转的越来越慢,把鸭子搂在胸前,下巴垫在它的绒毛上,自嘲地笑笑,“我死之前幸好还有你陪着我呢。”
鸭子受了伤,本来没什么力气,被他搂着竟开始扑腾起来,激起的水溅到陆柳的眼睛里,他双手占着没法揉眼,闭着眼迟疑了一瞬,刚想轻轻松手放了它,就听近处传来不太真切的姚政的声音,
“如何,是不是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