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要是能下蛋就好了。”
喃喃过后陆柳突然想到,可以再去水塘那头看看,上次运气好摸到了鸭蛋,这回说不定还能有呢,抓若是能抓一只野鸭子回来,也能凑出几十文呢。
想归想,他还是没那么莽撞,先把手头的活儿做完再想着去那里也不迟。
陆柳走到灶房的窗台下,那里放着的篓子里已经堆满了脏衣裳。
他从八岁起就给大家洗衣裳,大人的衣裳又大又沉,陆柳小小的手搓不动,便进到木盆里用脚踩,整个夏天双脚都泡得泛白,到了冬日双手更是早早地生了冻疮,又疼又痒还脱皮,刚开始他疼得受不了只会躲起来哭,这些年过去了,陆柳的手上茧子生了一层又一层,即使再疼也不会哭了。
陆柳随手翻了翻,今日这篮子里只有四件衣裳,都是陆盼儿的裙子,姑娘家爱美,过年时只有她能得块水粉色的布料。
既然要去洗衣裳便把姚政的那身也一块洗了。
他不敢擅自去拿,低低地问,“你的衣裳要不要洗,我过会儿就去河边。”
姚政应声,从柜子里拿出另一套换了后沉声道,“我和你一道去。”
“不用的,我能洗的。”
“我又没说要帮你洗。”姚政停顿了下,垂眼目光落在对方秀气的鼻尖,又缓缓挪动到那双瞪大的黑眸上,静默片刻率先迈出了屋门。
陆柳因会错了意羞得耳尖通红,捧着衣裳跟在他身后,自然没看到姚政转身时轻翘的唇角。
天气炎热,河边除了在洗衣裳的还有乘凉的人,陆家院子离河边不远,拐了两个弯就到了。
一路上姚政步伐稳健不紧不慢地走着,陆柳端着木盆不敢走在他身侧,落他一步的距离跟着。
不用特地去看,就能感觉到大家的视线都落在他们身上。
陆柳硬着头皮往前走,脸蛋越来越红,好不容易走到了通往河边的小路上,他先往前走了几步去寻一处洗衣裳的位置。
身后的人却未跟过来,而是拐到了一旁的柳树下靠着。
倏地,陆柳心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就被他抹去了,附近的人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想必是姚政也不想和他一块被大家打量,便离他远一些。
陆柳揉揉胸口蹲在了空出来的那处,他轻轻摸了摸手里的缎子衣裳,生怕他手心的硬手茧刮坏了这样好的布料,想着待会儿搓洗时定是得比洗陆盼儿的裙子时更小心。
常在村里人口中听到的人这会儿就出现在眼前,任谁也忍不住多去看两眼。
这些妇人们不仅看还毫不避讳地开口说着。
张婶子和陆家只了隔了两户人家,从小看他长大也心疼陆柳,有时看他洗得太多也常帮忙,她瞅了瞅姚政又凑过来冲陆柳挤挤眼,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笑着问,“柳哥儿这是头一次把夫婿带出来给我们大家伙儿看,这模样还真不赖,咋样,他听话不,对你好不?”
“张婶儿你也笑话我。”
陆柳一刻不停地搓洗,听见这揶揄的话动作越来越快,慌忙掩饰自己的羞意。
“这孩子还害羞上了。”张婶子拉过一旁的王婶子一起传授些法子,“他是你招回来的赘婿,不听的你的可不行,你看你来洗衣裳,他咋能就在那看着不帮忙,下次你干活儿就叫上他,那汉子又高又壮,你可不要太心疼他,得是他心疼你。”
陆柳听着她们好像要误会姚政,抬眸定定地看着张婶子解释,“您说得对,但他不是不帮我,他胳膊有伤还没好呢。”
两人一听,张婶子伸出手指头轻点了下陆柳的额头,“你看看,又心疼上了吧。”
见陆柳脸蛋越来越红,两位婶子也不逗他了,接着又问道问道姚政受伤的事儿,陆柳老老实实给她们讲了,但他也不知是如何受伤的。
两位婶子都是心慈的,听见他描述那伤口的可怖模样脑子里也有了画面,担忧地问他需不需要伤药,到家里去拿。
陆柳谢过好意,接着听她们絮絮叨叨,两人见过姚政以后,非要传授给柳哥儿一些管自家汉子的好法子。
自从姚政和他分开走,陆柳的心思一半都在他身上,这里人多口杂,不一定会听到什么难听的话。
他怕姚政少爷脾气压不住,把在家里和伯娘婶婶吵嘴的劲头拿出来,在外头惹了麻烦就不好了。
故此他一直偷偷观察姚政的动向。
此时一边听婶子们说话,一边往姚政所站的树下看几眼。
男人抱臂立在树前,穿着束腰的暗纹圆领锦袍,肩宽腿长,身姿挺拔,比镇上的文弱书生英朗许多,连树上的光影都好像偏爱他,斑驳地落在那张英俊的面孔上,往那里一站,确实像是哪个大官走错了地方。
周围人看到的都是这副模样,陆柳圆眼微怔,短暂地分了心,却被一旁一道刺耳的声音拉回思绪。
“他就是李桂兰招回来的汉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