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这几个男人只有陆老大惧内,陆老三在自家还是说了算的,他躺在炕上翘着二郎腿呵斥媳妇一句,“好好的,又作啥呢!”
“是我作吗,你也不看看你爹娘咋那么偏心!”
自从成亲后就和公婆妯娌住在一个院,日子长了,有些事难免心里憋闷,觉得公婆有失公允。
张彩虹平日里不敢说什么,可她不说不代表不知道,只不过睁着一只眼闭着一只眼罢了。
既然提起,那她就得好好说道说道了。
“不说别的,陆柳编的麻鞋编的那么多,为啥每次都是大哥去卖,他说能卖八文钱就是八文钱,这话你信我可不信,谁知道他是不是卖了二十文三十文偷藏起来了,你看上次陆鸣回来时,穿的那身衣裳,那料子,咱家盼儿长这么大也没穿过那么好的料子!”
陆老三听完媳妇的话翻了个身,狠狠啐了口,“你还有脸说,谁让你生不出儿子的,咱家要有个小子,还能啥好事都让陆鸣得了去!”
“你!”张彩虹这些年伏低做小无非也是觉得她肚子不争气只能生闺女,怕旁人笑话,可听到相公也这么说自己,心里委屈地更不是滋味儿了。
“就算咱家没儿子,那你也是老爷子的儿子,怎么啥好事儿也没轮到你,连柳哥儿那便宜赘婿都比你会占便宜!”
两口子之间最是知道对方的软肋,张彩虹被戳了心窝子,她也口不择言往陆老三心口撒盐,“姚政吃得好睡得好还不用干活儿,自从他来了,柳哥儿那个没爹娘的都能填饱肚子了,我们家盼儿都快吃不饱饭了,我倒是要问问,这人是谁弄回来的,还不是怨大哥大嫂,当时说好是招回家干活儿,结果呢,我看是招回来了个祖宗供着呢!”
陆老三听罢大喝一声,气红了眼,“你嚷嚷什么,你要有法子就去收拾他啊,还和我来劲了,我告诉你,这日子你爱过不过,不过就回娘家去!”
村中成了亲的女子最忌讳被夫家撵回娘家,况且陆盼儿都这么大了,眼瞅着要出嫁的年纪了,张彩虹若是回了家,也就没脸活了。
她看了眼满脸凶相的丈夫,忿忿地抹了把眼泪,气焰也灭了一些。
陆盼儿见爹娘吵架也吓得垂头掉眼泪,张彩虹见状委委屈屈控诉,“我这不也是为了咱家吗,平时大嫂说一我不敢说二,你爹娘说啥是啥,我还不能偷摸说几句了,你不是我的夫君吗,你咋也不向着我,就知道说我!”
这些年几家人在一个大院过日子,是苦是甜大家心里都有数,陆老三横了他一眼,也软了态度,“那能咋办,咱们不也是想着等陆鸣出息了,咱家闺女也沾沾光嘛。”
“陆鸣一辈子不出息,盼儿还能在家待一辈子嘛,你还说我呢,要不是你让盼儿去翻他的包袱,盼儿的手能伤吗,你不心疼孩子我还心疼呢。”张彩虹小声道。
提起这件事,陆老三不禁瞪了眼身旁哭哭啼啼的陆盼儿,暗道她没用,偷摸去翻个包袱都能让人抓了现行,要不是姚政不爱搭理他们,没当面解释,否则大家伙知道了真相,他的脸面哪里还能保住。
这回也算有好处,姚政惹出的事儿,自然有陆柳帮他收拾烂摊子,等陆柳从山上采回了值钱的天灵草,他就偷摸拿去镇上药铺卖了,左右陆盼儿的手腕子也不严重,不用药养个几日也就好全了。
说到底还是陆家三房占了便宜。
陆老三打得一手好算盘,张彩虹也听他的,但还是觉得姚政在这个家比陆柳还碍眼,陆柳好歹有利用价值,姚政除了那张脸能看还有什么用,前半辈子是少爷命这会儿不也成了村夫了,和村后的赖子一样无能。
但却吃陆家的用陆家的,这谁看了心里能舒坦。
“上次盼儿说他的包袱里没啥值钱物件,就一套换洗衣裳,还有点小零碎,你说他家那么富贵,出来时还能啥也不带?”
张彩虹还是不死心,非得让陆盼儿盯着陆柳那间破屋子,看看他到底能在屋里待到几时。
陆柳不在家,晌午饭也没人做,陆家娘指使不了李桂兰便来找张彩虹,喊她热几个干粮对付一口就行。
张彩虹摔摔打打地进了灶房。
姚政在屋里试探着伸了个懒腰,他的胳膊已经大好,这会儿做抬手的动作都不疼了,确实是那个药的功劳。
他剥了两个鸭蛋,久违地尝到了蛋香,许久不沾油水的肚子里也熨帖了许多。
可吃饱了才想到这蛋壳该如何处理?
若是被陆家人发现,这背篓鸭蛋他定是一个也吃不到了。
姚政才不会让这东西进了陆家大房的口袋,索性穿了外袍和靴子,整理好衣裳后,揣着鸭蛋皮子踏出了屋门。
院里没人,他正要往栅栏外头走,就被正屋的陆老爹喊住,“你干啥去!”
“出去走走,不行?”
姚政没回头,径直迈着步子,眨眼间就拐上了村里的小路。
“走吧,正好别回来吃饭了,咱家还省粮食呢。”
陆老爹赶紧招呼儿子儿媳进灶房,生怕姚政回来分那一口吃食。
怪只怪他不仅挑三拣四,还爱掰干粮皮,好好的馒头窝头被他掰的东一块西一块儿,他不吃的那些东西可都进了陆柳肚子,倒是便宜了柳哥儿。
在陆柳小时候陆老爹就说过,养这个孩子也就是给口饭吃,至于给多少嘛,饿不死就行。
要不是姚政搅和,他陆柳怎地有机会吃饱饭,那些粮食本该是他们陆家人分的。
所以趁他们两人都不在,陆家人想也不想便先开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