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溪连续一周都没有见到李冬阳。
班上人有悄悄小声讲过说过,大部分人都知道了他们班长家里有人去世了,所以没来。因为是同学,所以他们知道了这个消息,也正是因为只是同学,惋惜过,过后看着教室空了个座位也就习惯了。
岑溪上课跑神了几次,看着那个没有人坐的空位置。熬到了下课,她在草稿纸上划来划去,在想,生命太脆弱了。
那天上了晚自习,回去已经快八点了,迎面撞上了个步伐匆忙的人,女人提着的包被撞掉。
她帮忙捡起来,递过去,女人说了句谢谢,没有多看她径直上了路边上的车,离开了。岑溪看着女人上的那辆镇上专门接送人的破旧面包车毫无留念地走了,她的眉眼很像李冬阳。
那是李冬阳的妈妈。
她一下子就肯定。
心里空空的,岑溪不明白她为何走得这么匆忙,似乎是厌恶这里,因为谁厌恶?这里还能有谁。她来这里住也有两年了,见过李冬阳的外婆,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却从没见过他爸妈,也没有听人提起过。
岑溪背着书包看着那间通亮的屋子,原本向前的脚步拐了个弯小跑进对面的那栋楼,爬上楼梯站在门敞开,里面始终亮着灯的屋子,她站在门口,看向里边。
……空荡荡的。
像是所有家具都被搬走了的空,搬走了的家具可以回来,但是人却永远回不来了。比家还要空的,是人的心。
岑溪咬唇,没有敲门小心翼翼迈了一小步,踩在门口用针织纳的漂亮垫子上,此刻那垫子上有着厚厚一层尘埃。
她看见茶几前有只被摔碎的玻璃杯,四分五裂,也看到蹲在沙发角落缩在一起,头埋进膝盖的李冬阳。这是岑溪第一次看见这样的他,伤心、难过,迷茫,无措。
没有人是天生的强心脏。
人都是会痛的。
这种痛岑溪最害怕,她经历过,知道旁人的安慰没有太大作用,只有自己扛过去,慢慢适应,去重新找一个支点,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卸下书包放下,在阳台找到扫帚去将玻璃碎渣装进小箱子里拿走放到门口一会带下去。
她的动静惊扰了他。
李冬阳抬头看着她,注视着她的动作,岑溪看到了他眼角的微红。
她将视线移到茶几上,有冷掉的饭,应该是谁家送来的,岑溪问他饿不饿,没有得到回答她说她也没吃,于是端着菜去了厨房,摸索了会才点着火,端了两双碗筷放在茶几角角。
岑溪和他一样的姿势蹲坐下来。
菜的味道不错,可见送来的人用了心思,在岑溪笨拙的厨艺加工下口味还算可以。她吃了两口,坚持将另一双筷子递给旁侧的人,李冬阳动作迟钝地接过。
两人没吃多少,挨个尝了下就搁下筷,岑溪没勉强将碗筷收拾了。
“你妈妈离开了。”重新回到客厅,她背上书包,自己不能多待,一会回去晚了姑姑会说。安静了有一会儿,岑溪有很多话想告诉他,以这一句事实为开口。
“她不是。”李冬阳冷声反驳,声音沙哑。
岑溪静默片刻,“嗯”了声,重复他的话也说了不是。
站在他蹲坐的沙发旁,岑溪问他有没有想过以后,以后怎么办,他还没有成年,还在上学,需要人照顾。李冬阳愣了下,反应慢半拍地讥讽出声,“会有人来,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会是我的暂代监护人。”
他漠然地听那个女人交代如何如何,她不会留下来,更不会把他带走。她急不可耐地要和他撇清关系,因为外婆一直说妈妈爱他,被长久灌输的李冬阳心底想要奢求的那点爱,被一巴掌打散了。
外婆太坏了,狠心丢下他,狠心骗他。
有总比没有好,只要有方法有出路总会过去的,他们都不能被困住。
“班长。”
岑溪换了个称呼喊他,“我们都在等你回来。”走到门口,抱起纸箱子后她忽然开口说。我们不能被难过浸没太久,我们都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两天后,那个空座位的人回来了。
他还是那样漫不经心,有些散漫,做起事却是认真让人甘心服。在他身上好像什么都没有变,无事发生过一样,他照旧能开玩笑,几句话能惹得秦放炸毛,能让一伙人笑得不成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