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同桌叫方静,发型是当下流行的蘑菇头,也是学校对学生可供选择的标范之一。她很友好,对岑溪来讲,有种别扭的热情。
别扭在她新的同桌时不时会向她投来打量的目光,这打量并无恶意,大概更多是好奇。
时间久了岑溪会回望她,这会把新同桌吓一跳,而后变得尴尬。
“那个,你和我们班长……”方静犹犹豫豫没憋住,她是从小就怕老师还不怎么敢和班干部打交道的学生类型,班长单独把她叫出去的时候,她真的很惶恐。
“什么?”
“呃……”方静又不敢嚣张了,班长说了要对转学生友爱,多多关照,还不能让人察觉被特殊对待了,这很难办的。她只能默默承受,忙摇头,“没事,哈哈没事。”
收获到了转学生困惑的眼神,方静表示其实我比你更纳闷。她委委屈屈,只得由衷说一句,“我们班长可真是……呵,我见过最负责任的了。”
岑溪对此认同,她点头试着和她新同桌有言语上的交流,她说,“是的。”
方静:“……”
换座第一天,前后左右聊得火热朝天,每聊到什么有趣的事,新同桌要么转述给她,要么笑得前扑后仰地拍她胳膊强行拉着她参与。
课间岑溪想去厕所,新同桌会从瞌睡中抬头,“同桌你要去厕所吗?”得到肯定回答后,方静会起身跟她一块,甚至相邀后桌的女生。
去厕所,便成了三人之旅。
这好像在女生原本的领域打开了道口子,给岑溪这个有点奇怪的人开了门。胆小、好奇、想接触又怕太惹人注目的女孩子们知道了,她不高傲她只是性格如此。
有外向活泼的人,有内向内敛的人,有这样有点古怪乍眼一看不太合群的人。我们都以最适合且最让自己舒适的方式存在,然后再伸出手和人相处,这很有意思的。
前前后后一连串,就和小区里突然多出来的那只小懒猫一样,岑溪再不想探究,也都会知道的。
那天放学她走得晚,在座位上收拾课本,整理书包。教室里还有稀疏的几位同学,李冬阳背了书包,在教室门口忽然喊了她一声。
“操场打篮球,去吗?”如果忽略掉主语,这话会很平常。
还在教室的同学闻声往门口看了眼转着篮球的李冬阳,后知后觉哦了声,这是他们班长。刚在喊谁?……哦,是岑溪啊,那是班长的上任同桌,他们相熟,好像不稀奇。
随后又继续忙碌自己手上的事情。
岑溪没有高声回答,直接拎起书包跟他后边出去了。
一前一后,到操场最边上的篮球场停下。
下午六点,落日黄昏,温度渐消。
岑溪刚放下包,篮球蹦跶蹦跶弹到自己跟前,她挽了两下袖子,慌乱地手握住球,去看李冬阳,后者朝球筐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岑溪盯着手上的球看了两秒,又瞅了眼投篮筐。
她抿了抿唇,笨拙地将球拍打几下,回忆体育课上他们打篮球的动作,举起手对准,压住腕随即用了力投出。啪嗒两下,在球筐边绕了两下,最后滑了进去。
李冬阳接住落地的球,眉梢微扬,捧场道:“挺准的啊。”
“……再来一个?”他又问。
岑溪跟着投了几个,不想出汗就停了下来,她去操场边上洗干净手,就坐在放书包的阶梯上看李冬阳练球。看了会,干脆把书包里留的数学作业拿出来算了算,操场几乎没有走动的学生了。
李冬阳收了球,让岑溪在这等他一会会,他去锁体育室的门。结束后,两人走出学校大门,并步前行,说是并步其实岑溪是走在前的,李冬阳总是落后两步。
即使岑溪放慢脚步,还是如此。
走到小区那条青石板路铺就的长廊,生机勃勃的藤蔓沿着瓦墙倔强地向着外边野蛮生长,岑溪走在里边,路过时会用手轻轻拂开。李冬阳见状,让出外侧,干脆跟在她身后走了。
“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啊?”不远不近的距离,长廊还有十几米的距离就到小区门口了,岑溪忽然停下来,回头问。
李冬阳眉头纠结了下,似是无果。
回想了下成绩单,中等,不差,没什么可说的,老班也没提。还要说什么来着……猫,嗯,猫也很乖巧,在他多次做贼一样的半夜去薅着猫去该去的地方呆着,几次下来也听话了。
哪都不去,就在小沙坡那守着。
换座,对,他们现在不是同桌了。
老班交代他的任务是不是算结束了?效果如何呢,李冬阳视线不经意地想要去看同桌的手腕,希望上面不要再多上一条痛苦的烙印。
这话自是说不出口的。
“新同桌……”想了想绕了一圈才想起来重点,李冬阳问,“相处的,还适应吗?”说完发觉有点怪怪的,想收回是来不及了。
果然,怪不止他察觉,听者更甚。
“班长。”岑溪睇了他一眼,“你很像我爸爸。”
李冬阳不敢吭声,只余脑门看不见的问号。
要是搁秦放,搁其他人身上,他一准乐意,肯定高高兴兴搂着人肩膀让那人叫爹。但眼下的情况——复杂,他不敢开口,这是他第二次听她提及她家人。
上次情绪浓烈极尽崩溃边缘,眼下,李冬阳默默观察,稍稍松口气,生怕又让人想起伤心事。见她情绪还好,平静了好多,李冬阳便不再紧绷着,他接了句,“怎么?”
他在当听众,而岑溪竟愿意说。
说出来痛苦就会减轻,但让第二个人知道,这样坦露于外会有多大的隐患风险,她都没想过评估,岑溪不害怕让面前这人发现她的劣性,情况再糟糕也坏不到哪去了。
“刚才你问我的,我爸以前也问过,”岑溪脑海里没印象了,她不愿过深地回想,因为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一定是不利于自己的,她及时停住,匆匆说了句,“他总是很唠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