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听到声音,岑溪有所感的回头望。
李冬阳抬了下两只空的手,竟结巴了下,“我,我回来拿东西。”她在哭,他刚听到她小声的抽泣,这会看见她泛红的眼角更加确定。
他说完岑溪便转回了头,状似无事发生,她甚至向前挪保持姿势,腾地方让他方便拿东西。
李冬阳脑子竟然空了几秒,他磨蹭地将书包从桌兜抽出来,嘴巴微微张了张,低头看着抗拒交流的后脑勺,他没有说话,原路返回,在要迈出后门框的时候却将抬起的脚收了回来。
拐个弯坐在靠后门的座位上,反手关了后门。
安静下来,教室空空荡荡。
那天,李冬阳心情复杂,他至今都没有想明白当时为什么要留下来,即使留下来了他也没起到什么作用,连句安慰都没说一句。
没想到自己也有这么笨的时候,后来他无数次唾弃自己。天色很晚很晚,教学楼的灯光全部灭掉了,直至保安要锁门巡逻拿着手电筒照,他们才起身离开。
岑溪抵着脑袋往前走,李冬阳在跟保安交涉。
他解释说作业没带回来拿,保安不是好糊弄的,手电筒朝岑溪扫了下,“那她呢?是我们学校学生吧。”保安对李冬阳有点印象的,见他保证了,就催着让他们赶紧回家去了。
走出校门,微风习习。
岑溪脑袋昏沉,眼睛都有些睁不开,哭得发肿。她自顾自在前面走,根本没管身后,听到后边突然朝学校对面跑远的脚步声,她微滞片刻,看着四下无人,加快了速度往回走。
忽然,垂落的手被冰了下。
紧接着,掌心被塞进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她顿了下,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跟上来的人,低头手上是个冰袋,原来刚才是跑去超市了。
她一时没动,李冬阳出声,“敷下眼睛。”
岑溪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她浑身都没力气了,听到他的话像是听到指令一般,木讷地按在肿胀的眼皮上。
“对不起啊。”他莫名说。
岑溪愣了下,以为自己听错了,抬起头却确定她的热心同桌是在和自己说话。这句话不陌生,她下午才说过,岑溪知道含义,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他需要说。
或许是被她的失控吓到了,岑溪摇头撇清。
“跟你没关系。”她又恢复了那个想把自己与世界隔离开的岑溪,只是干哑的嗓音透露出了软弱。
“那你愿意说?”李冬阳多了句嘴,他纠结地挠了挠耳边,少年眉头紧紧皱着,没舒展过。情绪是能传递的,他感受到她痛苦,很痛苦。
岑溪停住了,难以平静地看着他。
这是第一次岑溪有了强烈的倾诉欲,她想要说出来,说出超出自己所能承受的负担,那个黑色的、让她痛苦自我厌弃的秘密。
这也是出事以来,头一个人这样问她。
你愿不愿意说出来,我可以当你的听众。
而不是声声哭喊却没打算知道回答的质问,她惶恐地看着一个个朝她投来怜悯、悲惨、愤恨、不甘的目光,岑溪选择了沉默。
至今都没有说出。
他们当她受了打击,被吓傻了。于是一群看客不再在她的身上多做停留,而是去寻找更有价值的惋惜对象,看客唏嘘命运作弄人,感慨也算有好运,活下来一个。
看客不重要,本该重要的人也没了重要的价值。
没有人注意到她,也没有人抱一抱她。
“是我,我害死了爸妈,害死了弟弟,”岑溪绝望地说,全身袭来密密麻麻的痛,“我才是罪魁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