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真聪明,一点不好趣弄,他嘴里满满当当,吃得那叫一个舒爽,在老太太再次疑惑看过来,他支吾个大概,“……嗯,对面的吧。”
对面,对面小孩多,老太太一时没想起来,撇见边上伸出来的爪子,想起来,她拍了下,“手洗了没呀我的乖乖,去去去!”
厨房油烟重,老太太把人往外赶,偏生身边带的是个皮猴子。
“洗了洗了,干净的!”李冬阳就和老太太挤在厨房的狭小空间里,他倚着柜台边给老太太打下手。夏天枝繁叶茂,窗外的树梢上蝉鸣阵阵,裹着滚热的气息。
玻璃门关着,客厅的冷风进不了厨房,李冬阳拿来蒲扇,站在旁边,一手接过老太太炸好的酥肉,一手握着蒲扇扇啊扇。
少年人气旺,老太太可怕他中暑,直唠叨撵他去外头吹凉,“你去屋里歇着,这多热啊。”李冬阳乐乐呵呵,“端正态度啊汪萍女士,您孙子尽孝心完成暑期作业呢,咱得支持支持。”
小小年纪油腔滑调,也不知道随了谁。
老太太总觉这孩子早熟,知事得早。
都说穷人孩子早当家,他们家不穷,可也连累了小孩。
要是当初她心硬些,口松一松,不说那些刺耳的狠话,拦着小棠不准往出跑,是不是、是不是这母子俩关系就能更亲近些……
人老了,人老了,尽想些回不去的事情。老太太眉间愁郁了瞬,不敢多想,她望了眼门外的天,转道接话:“小升初还留有作业啊,”说罢,又言,“这日子算来,快开学了呀。”
李冬阳“嗯哼”了声,说,“后天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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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谭二小的学生大多本地的,初中自然就在本地上,自小的玩伴同学到了初中继续,只是要分班,四个班打乱了分,原则上是保证每班平均分差不多。
也就是年级第一在的班,那个班也会塞几个靠后的进去,平衡一下。一般来讲,会有一个总体稍优的班,起带头作业,其余都相差不多。
“欸哥!李冬阳!”中学门口大理石壁墙上贴着分班表,一堆人围在一起,秦放被挤在其中出都出不来,他左右挣扎看到人群中一眼看过去最高挑的个子,“一个班!我俩都在3班!不过我看了,小胖子没在。不知道他分哪……”
太晒了,李冬阳无精打采,半眯着眼睛,懒说,“你帮他看下,我先回去了。”
“啊一会还有动员会啊……”秦放相比他哥,还是稍显怂了点的,“第一次活动你都敢跑,小心班主任记住你!”他哥挥了挥手,钻树荫底下回去了。
也是,年级第一怕什么?还差被人记不住吗?秦放大眼看去就见他哥的大名在班级首位挂着,耀眼醒目。
沿着路边树荫走,李冬阳左歪右扭避太阳,他耷拉脑袋垂着眼睛,困得要死。昨晚随手点了个悬疑片,系列级的,看了个通宵都没看完。
刚睡没半小时,就被姥姥喊起来早点去学校报道。
他得回去补个觉,不然得猝死。
打了个大哈欠,眼角泛起泪花,再睁眼时,迎面走来个人,这侧路阴凉有树荫遮挡,那人同样看到他,圆亮眼睛抬了下,而后很快移开,毫无波澜,捏紧书包肩带,埋头往前走。
李冬阳脚步顿住,侧身去看后方,那姑娘步子愈发快。
他无声一笑。
荀谭就镇上这一所初中,十里八乡的小升初学生都汇集在这,除却镇上的走读,其他都是住宿,每周回一次家。那天看到她,临近开学,李冬阳大抵就知道她会在这上初中。
……他们以前见过。
没太大印象,但近几天小区楼下围着坐的婆婆们,聊闲常,总是多说上一嘴小区新进来的脸生姑娘,他听了几句,没当真。李冬阳收回目光,摇了摇头随即抛之脑后,回家补觉去了。
让他没想到的还在后头……
开学第一天,教室闹哄哄的。
一开始秦放先到早早给两人占据后排最佳位置,边上有熟悉的人,他嘴停不住,“哥哥哥……瞅你斜前边,姚欣怡在隔壁班,可有的热闹了。”他幸灾乐祸,在荀小他们俩可都是风光人物,私下暗戳戳的八卦传得邪乎。
班上面孔秦放还没看完,门口就走进一人,课本夹在胳膊与腰侧,端了杯茶水,咳了声,教室瞬间就安静下来,没人敢放肆。
这便是3班班主任,班觉,中年教师,相貌瞧着和蔼可亲,开学动员会见过,据说是学校特聘的省级优秀教师。但这是李冬阳第一次见,原本趴在桌上犯困,迷糊间就听到他们的老班在一众萝卜头里点兵点将,钦点自己的虾兵蟹将。
而李冬阳,首当其冲被委以重任。
“又你班长,”秦放喉咙发声,无情低笑道,“还说呢什么上了初中就放飞自我,哥你这辈子就是操心的命……”
“班长,一会带几个同学去学办把书领了,还有粉笔、扫把这些需要的,列个单子,一起拿回来。”
老班把事情吩咐下来,说了一堆有的没的,李冬阳耐着性子站着听安排,听得想打哈欠,忍住了,可算结尾,装模做样应声,“……好的,老师。”
“哦对了,”老班记起手上东西,:“这个座位表,李冬阳你组织一下,今天就把座位换好。”
班上有相熟的,就希望能坐到一起,老班一走,好几个探头探脑去看李冬阳手上A4表格。人太多,李冬阳索性贴在后门上,说了句,桌子不搬,人换就行。
他下了讲台,回座位静默了下。
秦放见他不吱声,“咋啦?老班按什么风格分的?”优带差,那他就极有可能和李冬阳继续做同桌,但看他哥这样……
秦放震惊地想,我这个荀小垫底的,在3班竟然不是倒数。
更震惊的是,他好像又看见“鬼”了,而“鬼”竟然是他哥的——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