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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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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思毓果然如话所说,一连数日未出现,孟云泽便心安理得回到了往日的生活。

立政殿雕栏玉砌,殿阁坐落,浓荫投落半掩精丽。

主殿与两侧步径宫娥穿行,园囿苍郁倚廊,叠山砌池。

“孟才人今日拜见皇后娘娘,怕是不巧,娘娘这些日子都在操劳要事,实在没时间见才人了。”

老嬷嬷将孟云泽迎进去,季庚跟在她们身后。

“您先坐下来饮茶,若是有要紧的,老奴代为您转告给娘娘。”

孟云泽不免失落,“没什么要紧的,是上回走的有些匆忙,还想同皇后娘娘告罪来着。”

“才人是知道的,皇后娘娘这些年,可没同宫里哪个人置过气、生过龃龉,你有心来问候,娘娘自然也不会介怀的。”

二人交谈几句,老嬷嬷看了一眼日头,“欸呀,快午时了,您也别急着回去了,这么远儿来去不易,不如留下来用膳吧。”

孟云泽眼睛一亮,“娘娘宽厚仁德,妾莫不敢忘。那就有劳嬷嬷了。”

膳房为皇后宫里准备佳肴自然不凡,别有匠心地用豆腐雕成了各式花样,瞧着宛若白玉琢成,叫人不忍动筷,尝到口中却并非毫无滋味,肉的鲜香锁在里面,回味无穷,季庚大为惊奇。

立政殿近日来客众多,正当孟云泽对着满桌菜大快朵颐,帘门外日光倾斜,梳着高髻的宫娥们款款而行,领着身后的人转过游廊,在一片花影间走进亭轩。

老画师捏着笔,细细勾勒屏画上的模样,对面不远端坐着一女,双手叠放腿上,仪容秀美。

亭中垂着纱帐,四面立着的宫人宛若雕像。

内侍轻声挪步进来,“皇后娘娘,名册在这儿了。”

皇后伸出一手,按住了案上的名册。

画师搁了笔,屏上描摹出女子面容,而人已经行礼离开。

左右内侍挂起分隔视线的纱帐,皇后定定一瞧,整面画屏再无遮拦,足有三、四丈宽,从左到右画有十几位女子,衣着神韵各异,笔触纤细入微,恍若金银台仙列如麻。

彼时宫里还从未有过如此繁复超伦的人像图案,这么一座屏风实在是个庞大的工程,极考验技艺,几乎是耗光了一众宫廷画师的心血。

内侍拱起手,“将此集芳屏献与陛下,再没有更合适的了。”

“娘娘为集芳屏煞费苦心,陛下若知道娘娘的心意,定然也会心悦。”

皇后轻轻蹙着眉,拢着一团愁云。

后宫至今无出,那些老臣都怕了十年前的祸患,先帝在位时,膝下子嗣逐渐长成爪牙,各个继承了父亲的铁血手腕,为太子位斗了个鱼死网破、血溅宫墙,以至于引起社稷之乱,把朝纲搅得暗无天日。

莫说皇子们活不过十六岁,连襁褓里的婴孩都保不住。有传是武帝杀戮过重,孤鸾寡宿,李家子嗣血液里流淌的残暴不仁,获得力量和权柄的同时,逃不脱命里犯煞的诅咒。

以至于江山大统后继无人,先帝年迈,子嗣凋零,召秦王稚子入京。

武启三十九年,六岁的羸弱稚子册封太子,赐名轫。

也正因此,朝纲逐步安稳,这一帮老臣的担忧从前祸转移到后患,纷纷上书进谏,言明子嗣绵延之重,大有问责之意。

后宫无长,皇后总揽大局,论责首当其冲,不惜大费周章召众女进宫,遣画师描像,借此来向皇帝提议扩充后宫。

.

从立政殿回来不过几日,孟云泽苦于生计,自然无心注意后宫不同寻常之处,一门心思全放在下一顿了。

季庚将漏风呜咽的窗子堵上,转身整理被褥,铺上厚实的毯子,用手炉烫暖和了,对伏榻的孟云泽道:“主子,该休息了。”

悬挂在指尖摇摇欲坠的话本被季庚取下。

孟云泽半梦半醒之间,隐约感觉到自己置身于一间宫室内,但是在那纷飞的帷幔和弥漫的雾气间难以视物。

走到一面屏风前,孟云泽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画屏,如同一座需要仰视的山峦。

画上仙娥列行,有若隔雾观月,撒落一室朦胧清辉。

有人问她意下如何。

孟云泽答了,但印象深的是问话的人色变的神态,反而她回答的那句话倒记得不大清楚了。

醒来摸着脑袋思索片刻,半丝记忆也无,索性抛之脑后。

孟云泽没了困意,拎起锄头,要给菜园子松松土,好让菜苗快些生长,听着外头有些动静,起身走出去,见是一队宫人扈从抬着箱笼等物,阵势浩大地进了门,停在殿外头。

季庚一头雾水地过去察看,那领头的宫人和旁边的扈从交代,“你们手脚麻利点,把东西搬进来!”

“放这儿。”

孟云泽见这一行人来往忙碌,抖了抖袖子,迈下台阶,问道:“敢问公公,是何贵干?”

那内侍对季庚视若无睹,听着孟云泽说话,瞥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道:“小主不是明知故问吗?”

孟云泽疑道:“何从说起?”

“近些日子阖宫都在忙活选秀女的大事,你竟不晓得?”

“——选秀?”

孟云泽一愣,没等她和同样一脸懵的季庚做出反应,门外边传来一道嗓音,“这郡亭宫未免也偏僻破落了。”

“姑且忍一忍吧。”

两位妙龄女子一前一后走进孟云泽的视线,模样皆是分外出挑,一副玉软花柔之态,像是乍暖还寒时枝头粉雾似的花簇。

孟云泽回过味来,“难怪……”

难怪祝思毓会说出那番莫名其妙的话,敢情是三年之期到了,宫里举办选秀,新进宫来这样多新鲜的面孔,而她是彻底派不上用场了。

季庚看了看那堆放在地的行李,看了看迎面的新面孔,也是瞠目,以前郡亭宫人多热闹,倒也能得知前朝后宫的一二事,如今遣散宫人,耳目闭塞,竟连选秀这样的大事都丝毫不知。

那内侍道:“日后便是两位小主与你一同住在这郡亭宫了。”

说罢,他快步上前,对前面的秀女满脸堆笑,道:“薛宝林,奴才叫大家伙儿将里头打理干净,您再看看有什么要修整的。”

薛奉颐没有搭腔,她微微抬着下巴,走了几步打量周遭,“修整什么呀,真不凑巧分到这处,离立政殿也是最远的吧?”

扭头瞥见孟云泽,“你就是孟才人罢?”

站在薛奉颐后面的女子道:“说起南郡出身的女子,我也是有所耳闻,若论声名当属嫁与雍王的雍王妃孟云漱,宛丘淑媛,才学过人。”

孟云泽明白能选进宫的皆非等闲之辈,早把宫里上上下下都摸透了,第一次见面就能认出自己来,她便道:“正是家姐。”

薛奉颐漫不经意地笑道:“那你如何在宫里待了三年,还只是个才人?”

听着这话,孟云泽面色如常,季庚已是露出怒容,“你……”这两位方才入宫,竟这般不客气,孟云泽好歹是五品,她薛宝林往下一级,还不知道在哪个边角呢。

郡亭宫地方不大,薛奉颐已是打转了一圈,见着松花园眼前一亮,很熟稔地开口:“这园子的景致不错,便留给我住吧。”

季庚惊道:“松花园是我们住着的!”

薛奉颐眼睛轻轻一眯,她身后的女子便道:“好没规矩的丫头!可知道你在和谁说话?”

“可……”季庚嘴笨,有道理也说不明白,真按规矩来,应该是她们朝自家主子行礼才是。

薛奉颐挥了挥手,对内侍道:“把这园子里头不必要的玩意儿收拾了,那破木牌子也扔了,改日我要叫名师为我另书。”

内侍望了望孟云泽,怕场面难看,对薛奉颐劝道:“松花园位置偏了些,宝林不若入住主殿呢?那才应当符合您的身份。”

薛奉颐岂能听得进下人的意见,她看上的东西向来不会善罢甘休,“啰嗦什么?”

季庚难以置信,松花园是孟云泽亲手打理了数年,岂能轻易让人,“不可!”

还没说完,孟云泽道:“宝林说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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