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后知后觉发现……
诶?
方才师尊是不是喊了她名字?
她好似没有在师尊面前报过姓名……师尊竟已记住她了么?
被人记住这件事无疑是让人感到被重视的。
尤其这人还是高高在上的师尊!
南宫雀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点小小的欢喜来。
欢喜过后,便是师尊对她的考查。
容泽:“今日考查你步法,从此处到对岸,负剑前行,可踏冰,不可踏碎。鞋袜未湿,露不沾衣。”
南宫雀:“是!”
这本来就是她要尝试的事情,师尊提了出来,她敛起笑容,全力以待。
她沉下心来,盯着湖面——
这片湖原没什么好看的,冬日里莲叶凋零、苇草枯朽,只有茫茫一片薄冰。但在她这前所未有的专注之下,她好似连冰上每一条裂隙的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越过碎冰,望见那冰面之下的重重暗流。
南宫雀前所未有的心念通明,转瞬下了决心。
就是此刻!
她运足步法,朝着对岸奔去,耳边的风声、脚下的湖水、乃至身后的师尊……一切的一切,都被她抛之脑后。
在动作迅捷至疾时,一切反而是慢的。
她清晰地瞧见空中开始落起了小雪,一片雪花被她带起的劲风打了个旋,擦着她的发丝凝在了空中。然而这动与静的极端拉扯并不为她所控,她运足全力的双脚快过了她的思想。
待到回过神来,她已站在了对岸,浑身干净清爽,没有沾一丝水花。
她下意识地回头望向自己的来路,却见冰面上她踏足之处皆留下了一朵娇小莲花,由她施展步法散溢的灵气所聚,缥缈纯白,又霎时消散。
原来……步步生莲并非仅是让他们踩着莲叶。
这才是真正的太微宗功法,步步生莲!
南宫雀望着冰面怔愣,师尊的分魂已飘然落在了她的身边。
男人的声音依然清冷,难辨喜怒:“尚可。”
容泽仙君座下之徒天才辈出,精英更不知凡几。
南宫雀自知资质有限,在步法上练得也不多,得到师尊这句评价已觉得自己过关了,毫不沮丧。
能过就行,能过就行。
六十分万岁!
南宫雀:“嘿嘿,多谢师尊!师尊要如何考核弟子剑法?”
容泽:“步法尚未考查结束。”
南宫雀:“啊?”
空中落的雪渐渐大了些。
飘扬雪花中,男人声音淡淡:“回到原点,方可结束。”
南宫雀的神情一下垮了下来。
她过来就已经用尽全力,灵力散去大半,还未恢复,步法又不算太纯熟,原路返回对她而言难度极大。
唉。
她就说嘛,师尊的考核怎么会如此简单……
南宫雀抿了抿唇,面色逐渐坚毅。
她没有质疑,没有抗拒,只平静接受,而后握紧双拳:“是。”
她深吸一口气,望向来路。
容泽:“我等你。”
下一瞬,男人身影已然不见。遥望对岸,只见他飞扬长发融入漫天雪白,化作纷飞雪花中的一片。
雪越落越大。
穿过遥遥湖面,她仍然能感到他在看着她,仿佛周身雪花都化作了他清寒的眼。
落了雪,湖面应当会再度冰封……吧。
南宫雀吐出一口浊气,将灵气下沉,运足步法朝对岸冲去!
她对自身实力有数,方才灵气消耗太多,这一次要是拼劲灵气,精疲力竭,也不是不能完成,应该能将将过关。但情况比她预料得更差些,刚到湖中央,她便一脚失误踏破了薄冰,掉入湖中。
男人立于岸边,长指微微一动,又生生忍住,缓缓收紧。
寒凉的湖水霎时将南宫雀浸透,刺骨冰冷。
衣物沾了水,身后还背着剑,湿沉沉地拉她下坠。她用灵气护住心脉,奋力向前游,手臂每一次向前挥动都会打在冰面上。薄冰如细针一般扎向她手掌,不出一会儿便划出细小的伤口。血色殷红,转瞬溶于水中,又被落雪覆盖。
南宫雀无暇分心,只顾着向前游。
忽而,眼前好似闪过一道流星——
待那流星于岸边落下,她才瞥见,是一名身着玄衣的粗莽大汉。
“弟子柴鲁拜见师尊!”
玄衣莽汉周身血腥味极重,胡子拉碴,衣物也脏污,看不出原本颜色。
他半跪于容泽跟前:“接到师尊急召,特从斩龙渊归来!”
容泽望他一眼:“嗯,起身罢,一起等你师妹。”
柴鲁站起身,正巧见师尊收回视线,面色冷冽,凝望湖面。
[她已做的很好]
柴鲁顿时眼睛瞪得像铜铃。
师尊这是与他说话吗?
可师尊并未张口,也未与他传音……
[若不是……真不忍看她如此辛苦]
纷乱间,柴鲁又听见一句低语。听着仿佛自言自语,如师尊心声一般。
八尺高的壮汉,霎时鼻头一酸。
原来师尊心中如此心疼他!
柴鲁生平最敬仰之人便是师尊容泽仙君,仙君授他剑法,予他天材地宝,供他修行。本以为师尊堪破红尘、恬淡无欲,才与弟子之间并不亲近。
没想到……没想到师尊只是将情意深埋心中,做出严师姿态,只为历练他成材!
铁骨铮铮的男儿,越想越是鼻酸,竟流出一行清泪。
南宫雀恰巧在此时游上了岸,柴鲁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水声,转过头去,二人视线正好相对。
南宫雀吓了一跳。
这位师兄面貌本就凶悍,这幅似哭非哭的表情更是凶神恶煞,好似恶鬼哭坟。
不过……他怎么哭了?
难道是师尊把他骂哭了?……师尊有这么凶吗?!
南宫雀心情忐忑地站到了容泽仙君跟前。
她长发在水中散落,湿漉漉地贴在鬓边,面色被冻得苍白泛青,脸上被划了口子,双手还滴着血。
柴鲁被撞见她流泪,也被嚇了一下,抬手胡乱地擦了把脸。
他心道:这个游上来的干瘦水鬼,就是他新来的小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