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了她容易，可天意却不愿放过我。”支重说着便就仰起了头，只见一片漆黑的夜空之中，就连残星几点也都不复存在，“我想做之事，天底之下，恐只剩她能帮我了。”

汤临这才明白，原来此人心底竟也有着一条从未跨越过的鸿沟与天坎，正因有所执着，也才会被困其中，骄晚亦是如此。

原来，他们竟是同一类人。

“我并不认为这些年间，是我逼她变成这幅样子的。”支重脚步平稳，却又略显沉重，语气也极为轻缓，“若她从无执念，或许从一开始，我就不可能逼得走她。”

早在当年，他就看得出，骄晚与汤临乃是两情相悦。他虽也不愿见到有情人分离，可当年那般情形，容不得他犹豫。且这些年来，骄晚心底本就一直藏着那份对骄林的执着，若有机会救回曾经那个护她而死的胞弟，她定会甘愿为此付出一切代价来求得那位的一线生机。

正如他一般，皆是有所求。

所以当头来，若非当初她也有她的执念，或许单凭支重那点非人的手段，是逼不走她的。

“那后来，你们失手了？”汤临与他并肩而行，听到这里，便又好奇一问。

支重点了点头，略显垂头丧气地又道：“不错，不止一次失手。”

那时，骄晚独自钻研怨蝶之术，支重对此根本不懂，只能日日夜夜照着她的需求，替她外出寻得死尸，供她一次次地尝试。如此一来，日复一日，即使中州本就有着许多突然音讯全无的失踪之人，却也难以满足复原怨蝶一术所需的人数。

这便是后来在支重的带领下，怨灵一族四处掠夺，杀人放火的缘由。

汤临仅是几眼便能从他的眼底看出无尽的愧疚与满心的不甘，且此人当初既能逼得骄晚就范，便足以说明他的身份与能力，皆不容小觑。

或许，他也只是有着一位想要重逢的故人。

“那你……”汤临有所犹豫，生怕一旦开口便会惹怒了此人，转念一想，却又想死得明白，这才大胆直问，“那你的执念，究竟为何？”

“一位挚友。”

“挚友？”

两个人若能成为彼此之间的挚友，那便足以看出彼此间的感情之深，可若只是一方将另一方视作挚友，那么此事便会复杂许多，一方不满，一方不解，终成误会。

汤临随即见他更显落寞，这便又小心问道：“那你呢？另一位又可曾将你视作挚友？”

支重脚下不停，神色却微变，手中更是随之一紧，微微握成拳，沉默了半响，这才无奈道：“我，我不知。”

只因他未能在那位挚友死前将此事问出口，所以他们之间，到底是他一厢情愿，还是彼此有意，他都从未可知。

“可这一切又与瘣城有何关系？”汤临仍是不解。

支重却颔首，似是无颜面对这位算得上是半个城主的无辜之人，他隐忍着心底那阵翻涌的思绪，嗓音微哑：“瘣城地底，有我想要之物，乃是当年骄晚亲手所埋，或许……此乃我与那位挚友重逢的最后一次机会了。”

此番若再败，天大地大，他就算是翻了天，或许也再无机会能够再见他一面了。

汤临好似明白了什么，他虽也不清楚这瘣城之底到底藏着什么宝物，可既然是骄晚所埋，那便定有她的道理，他信她。

可按照此人所言，那物便算是此事的因果，骄晚也不过是无意掺和其中，她身为一只近千年的妖，若连她都不曾窥得的天机，那便只能说明此乃命中注定。

命数如此，怪不得旁人。

既如此，他的心里便也踏实了几分，暗自松了一口气。

待骄晚寻上鸣蛇时，他正被鸰箭所伤，血流不止，脸上更是一阵青一阵白的，面色相当难看。那只覆在脖子上的手更是被那从指缝里不断涌出的鲜血所染红，相当诡异。

转眼看向一旁，只见凌澈与汤璃两位晚辈正各自倒地不起，浑身是伤，愁容不展。

“骄晚？”鸣蛇一边吃痛地倒吸一口凉气，却也不忘震惊于她的回头。

原本他还以为自己要先生擒那二人，随后才有机会前去追捕她与那位汤氏家主。可如今看来，骄晚兴许是回头了？

“宫主？！”凌澈惊讶回眸，这便惊呼，“您回来作甚？”

汤璃此时也已力竭倒地，浑身伤势不轻，满是狼狈地闻声抬眸，眼底尽是对骄晚的担忧。

骄晚虽于心不忍，却也只能为了那一己私欲，协助鸣蛇，亲手绑了凌澈，将其带走。

鸣蛇与汤璃见状皆是目瞪口呆，而凌澈从始至终虽不解骄晚此举究竟为何意，却仍不敢有所抵抗，毕竟骄晚这一身伤势单是看着也能看出有多重。

待二人走后，鸣蛇虽仍是一肚子气，却也不愿多在汤璃身上浪费力气，见她已是强弩之末，他便也只是抬手一挥，一阵巨大的怨气之力便也随即朝着地上那抹身影狠狠袭去。

汤璃根本毫无抵抗的力气，只能亲眼看着那阵极具压迫的怨气之力一瞬打在了自己的身上，随即更是将她整个人自地上腾空掀起，直至那具血肉之躯被狠狠地撞在了身后的石墙之上，再从半空而落，跌倒在地。

少堂主的皱眉随即拧得更狠，倒在地上的那一刻，也只觉一股暖流顿时自腹中涌上心头，后背那阵剧痛更是随即铺天盖地地袭来。而她也再按耐不住那阵剧烈的咳嗽，随着她呛咳之际，那阵淤血更是不断地从她口腔之中喷涌而出，溅了一地。

鸣蛇见她再无起身的可能，也才带着伤连忙追上走在前面的二人，既能让骄晚回头受命，那便说明怨主已然开始行动了，鸣蛇自是不敢再耽搁任何。

骄晚最终亲自将凌澈带到了支重跟前，却被他一瞬出手，强行控制住了凌澈。

霎时间，汤临与凌澈二人被他分开禁锢在了两头，一个毫发无伤的被捆在了仲秋台石柱上，一个则是被鸣蛇踹倒在地，强行以怨气所捆。

骄晚抬手想拦，却又不敢轻举妄动，以免惹怒这疯子，只是强压着怒意斥责道：“你言而无信！”

“不如……”支重笑得阴险，这便抬手示意骄晚，“你选一人。”